落霞火锅的后厨,俨然成了晏卿离的王国。数十种灵草香料在玉盘中铺开,她正低头调试新方子,专注的侧脸在氤氲热气中朦胧如画。晏紫苏在一旁帮着分拣药材,少女纤细的指尖拂过暗紫色的蝶吻花,动作轻灵。
陈宇抱着几坛新到的“雪顶云雾”进来,瞧见的便是这般景致。他放轻脚步,凑到晏卿离身后,隔着半掌距离,能闻到她发间清冽的药草香。
“卿离姐,”他声音压低,带着气音,“这新调的‘醉仙引’,闻着就让人迈不动腿。”
晏卿离手一颤,药匙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她没回头,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休要胡闹,挡着光了。”
陈宇低笑,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些,指着她刚调入锅中的金色蜜浆:“可是加了‘鎏金蜜’?我听说这蜜须得在日出时采集,沾染第一缕纯阳之气方显功效……卿离姐这般辛苦,叫我如何报答?”
他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掠过她微微绷紧的颈线。晏卿离握勺的指节有些发白,还未开口,旁边便传来晏紫苏的嗔怪:
“院长!你又来扰娘亲试药!”
少女叉着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崽的雀儿。陈宇转头看她,眼底笑意更深,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支新雕的紫玉发簪,流苏是细碎的星纹石:“哪能忘了我们紫苏?看看,喜不喜欢?配你前日那件鹅黄裙子正好。”
晏紫苏眼睛一亮,伸手要拿,又强自忍住,哼道:“又想拿小玩意儿搪塞我!”
“那……”陈宇手腕一转,簪子收回,挑眉笑道,“今晚带你去看金乌副院长新炼的‘流火昙花’,据说百年一绽,去不去?”
“真的?”少女瞬间破功,眼眸亮晶晶的,哪还有半分气恼。
“陈宇。”晏卿离终于转身,面上已恢复平静,只眼底还残留一丝波澜,“莫要太惯着她。”
“女儿家本就该惯着。”陈宇答得理所当然,目光扫过这对并立的母女。晏卿离风韵从容如静水深流,晏紫苏灵秀鲜妍似朝露初凝,这般并蒂海棠般的景致,确实赏心悦目。他心中那份属于男人的得意与欣赏毫不掩饰,却也恰到好处地停在风流而不下作的边界。
“院长!”司琴的声音适时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前厅有贵客点名要您去敬酒呢。”
陈宇应了一声,临走前,顺手从旁边的白瓷盘里拈起一块刚炸好的酥肉,自然地递到晏卿离唇边:“尝尝火候如何?”
晏卿离猝不及防,看着他指尖那点金黄,和他眼中坦荡的笑意,迟疑一瞬,终是微微张口,极快地含了过去。唇瓣不经意擦过他指尖,两人俱是一顿。
陈宇收回手,指尖蜷了蜷,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转身大步离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晏紫苏看看母亲微红的侧脸,又看看陈宇潇洒的背影,嘟囔道:“娘,院长他……”
“干活。”晏卿离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更冷几分,转身继续调制锅底,只是那握勺的手,稳得有些不自然。
是夜,陈宇房中。
他正对着无双紫玉轮琢磨空间轨迹,窗棂微响,一道传讯符飘入。
是小白从洪荒传来的,语气带着熟悉的娇蛮:“夫君,近日可安好?莫要被什么野花迷了眼才好!金葫芦在我这儿,想你时就看看它。”
字迹旁,还画了个简笔的、气鼓鼓的狐狸脸。
陈宇失笑,能想象到小白在娲皇宫一边摆弄金葫芦,一边醋意横生的模样。他提笔回信,语气亲昵地安抚一番,保证眼里心里只有她云云。
放下笔,他揉了揉眉心。小白、雨师妾、落霞道院的众女……还有这遗落之境的晏家母女、三侍女。他并非柳下惠,面对如此多风华各异的女子,心动欣赏在所难免。但他更清楚界限在哪里。偶尔好的,我们立刻将视角转回落霞道院,看看陈宇失踪这三个多月,家中众女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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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章)
洪荒,落霞道院,山河社稷图外。
陈宇离开已有百日。
最初的恐慌与绝望,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刻入骨髓的焦虑与死寂般的等待。道院依旧运转,却仿佛失去了灵魂。
主殿内,云霄仙子端坐于原本属于陈宇的位置上,面前玉简堆积如山。她代掌修真界监察部,事务繁杂,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陈宇某次嬉皮笑脸塞给她的,说是能“养颜”。她清冷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处理公文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时常对着虚空某处出神。
灵植园中,妲己蹲在一片氤氲着灵气的七彩灵芝旁,却没了往日照料它们时的精心与欢愉。九条蓬松的狐尾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她看着那株陈宇亲手为她种下的“同心兰”,如今花开并蒂,却无人共赏,美艳绝伦的脸上是一片空茫。偶尔有弟子经过行礼,她也只是勉强牵动嘴角,那笑容苍白得让人心疼。
渡魂堂,楚林儿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九幽气息,她刚刚处理完一批从地府引渡来的残魂。身为鬼帝,她本应心硬如铁,可此刻,她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反复回放着陈宇与她举行集体婚礼时,那带着痞笑却又郑重为她戴上戒指的画面。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她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偏殿一角,铁扇公主正与九天玄女对弈。棋盘上黑白子杀得难解难分,但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棋局上。“玄女姐姐,你说他……”铁扇公主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落,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会不会是遇到了连女娲娘娘都无法感知的险地?”九天玄女执白子的手顿了顿,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凝重,她放下棋子,摇了摇头:“娘娘亦无头绪。但……我相信他,他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折在外面。”这话像是在安慰铁扇,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陈宇重伤时,她不顾一切“劫”走他成亲的场景,那般“荒唐”,此刻想来,却带着一丝暖意和坚定。
夜深人静时,陈宇的寝殿内。
小白独自一人坐在床沿。她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照亮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金葫芦,陈宇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其上。白日里,她是落霞道院的主心骨,是安抚众人的正妻,唯有在此刻,无边的恐惧和思念才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眼泪无声滑落,滴在金葫芦冰凉的表面上。“夫君……你到底在哪里……”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不能骗我……”她将金葫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力量和温暖。招妖幡静静立在角落,黯淡无光。
整个落霞道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往日的欢声笑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平静。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坚守,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响起的声音,等待着那个或许再也回不来的人。
希望渺茫,但无人言弃。因为他是陈宇,是落霞道院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