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拉离去,静室内复归四位圣人。通天教主已手脚麻利地重新洗牌码牌,哗啦啦的骨牌碰撞声清脆悦耳,冲淡了方才谈论正事的一丝肃穆。
“东风。”老子率先掷出骰子,牌局再开。
女娲娘娘纤指理牌,边打出一张“五万”,边随意起话头:“昔拉此女,心性坚韧,本源特殊,得回元神后,半圣之位也算实至名归。西方神道虽与我等路途迥异,倒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只是……”她微微蹙眉,似在斟酌词句。
“只是其神系繁衍、谱系伦理,着实令人不敢恭维。”太上老君接口道,摸了一张牌,是张“红中”,他神色不变地留下,打出一张“九条”,“吾等借此火锅麻将之机,倒也阅览了不少玄女那丫头从蓝星带回的‘典籍’、‘史诗’。窥一斑而知全豹,那些所谓主神、神王行事,啧啧……”
通天教主闻言,来了兴致,碰了太上老君打出的“九条”,然后打出一张“西风”,嗤笑道:“何止不敢恭维?简直是混乱不堪!先说那‘希系’(希腊神话),奥林匹斯山上,父食子,子阉父,兄弟相残,夫妻互妒,男女关系更是……唉,贫道都不忍细说!那宙斯,身为神王,四处留情,化身牛马天鹅,所行之事,与禽兽何异?其子女关系错综复杂,伦理全然崩坏。美其名曰‘人性’,实则放纵欲望,毫无神性庄严可言。最高战力,也就宙斯等三兄弟及少数古神,或许摸到圣人门槛,余者,不过尔尔。”
“胡了,清一色。”老子忽然推牌,淡淡道,打断了通天的激昂点评。他收了筹码,待重新码牌时,才缓缓接话:“‘北系’(北欧神话)亦不遑多让。诸神黄昏,预言自毁,父子相疑(奥丁与诸子),兄弟阋墙(洛基与诸神),神族与巨人血脉纠缠,仇杀与联姻并存。那奥丁为求智慧,自剜一目,倒有几分狠劲,然其统御之术,依赖阴谋与交易,终酿大祸。其体系中的‘世界树’、‘命运三女神’等概念,倒有几分意思,触及规则,然整体格局偏于宿命与悲壮,最高者如奥丁,或可媲美准圣巅峰,离圣境仍差一线,且最终难免黄昏之劫,格局小了。”
牌局继续,轮到女娲娘娘做庄。她打出一张“一筒”,若有所思:“‘埃系’(埃及神话)诸神,多与自然元素、动物图腾结合,体系庞杂,神祇众多,常有融合、替代。其神王更迭,太阳神拉、奥西里斯、赛特、荷鲁斯……叔侄相争,父子相弑,为夺权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所谓‘冥界审判’,形式大于实质。其力量根源多依托信仰与象征,最高神祇如拉全盛时,或许有圣人威能,但受信仰兴衰影响太大,不稳。”
“碰,一筒。”太上老君碰了牌,打出一张“发财”,接着话头:“最复杂的,当属那‘印系’(印度神话)。三相神(梵天、毗湿奴、湿婆)传说能媲美圣人,乃至超脱,其下众神、阿修罗、仙人体系盘根错节。然而其内里,创世神梵天竟因迷恋自己创造的女神而受诅咒;诸神为求长生甘露,不惜与阿修罗暂时合作,又行欺诈;史诗之中,家族仇杀、王朝倾轧、正法(Dharma)与情感冲突交织,规模宏大却同样充满背叛、欲望与流血。其轮回、业报之说,虽显深邃,然具体事迹,依旧难脱血腥纠葛。能达到圣人级战力的,怕也只有三相神等寥寥,且其行事,亦常受‘劫’(Kalpa)与‘业’(Karma)所缚,未必能如我辈自在。”
轮到通天教主摸牌,他摸到一张“白板”,眉头一挑,打出:“说到小系,那上帝耶和华,自称唯一,排他性极强,创世之说倒也规整。然其对待子民、异教,手段颇显酷烈,洪水、硫磺火、约柜之威……惩戒多于包容。其座下天使体系森严,却也有路西法堕天之变。观其力量,倚仗信仰与‘言灵’法则,此次显化被陈宇那分身轻易化解,可见其本体,至多不过半圣之境,距离真正混元无碍的圣境,还差得远。其‘道成肉身’、‘三位一体’之说,试图弥合超越与临在的矛盾,想法奇特,然终受限于一神格局。”
老子慢悠悠地打出一张“二条”,总结道:“便是那堕落天使一系,其源亦出自上帝体系内讧,根源便是‘不服’与‘叛逆’,虽衍生出‘绝望’、‘杀戮’等独特权柄,如昔拉,然其诞生背景,仍是神系内部倾轧之果。”
牌过几轮,气氛从随意点评渐带上一丝俯瞰的漠然。女娲娘娘吃进上家一张“三万”,组成顺子,打出“八筒”,轻叹一声,声音在麻将声中清晰悦耳:
“纵观这些西方神系,无论大小,其神祇行事、谱系传承、力量争斗,总脱不开乱伦、杀亲、灭族、背叛、欲望横流诸般戏码。伦理颠倒,亲情淡漠,为权为力,不择手段。神与神,神与人,关系之混乱,因果之纠缠,令人目眩。”
太上老君点头,胡了女娲娘娘打出的“八筒”:“平和,单吊将。不错,看似体系庞大,神话瑰丽,实则内核充斥私欲与混乱。与我东方仙道,讲究师法自然、修身明德、追寻天地至理、虽也有劫争却重因果承负相比,确实……太复杂,太复杂。”
通天教主一边付筹码,一边摇头补充:“何止复杂,简直污浊!修行修心,首重清净。彼等神祇,自身便是无尽欲望与混乱的集合体,如何引导众生?难怪其下界信仰之争,往往血腥残酷。不纯洁,一点都不纯洁。”
老子最后淡然盖棺定论:“大道至简,至公至纯。彼等西方法则,看似繁复多变,权柄各异,然根基处便夹杂太多私欲与混乱本源,故难诞生如我东方这般多位格调高远、心境澄明的圣人。即便有一二堪比圣境者,亦多受自身神系原罪所累,或偏执,或暴戾,或陷入永恒纷争,难得真正超脱自在。此乃根本道路之别。”
四位圣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麻将牌的清脆响动与袅袅茶香(火锅已撤)中,便将几大主要西方神话体系的顶级战力、核心特点乃至伦理缺陷点评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洞察与一丝属于东方圣道的优越与疏离。
对他们而言,西方诸神的故事,不过是漫长修道生涯中,偶尔瞥见的、另一条充满喧嚣、欲望与混乱的歧路上的风景。可供谈资,可作借鉴(反面),却绝非大道正途。
“南风圈了,再开一局?”通天教主兴致勃勃。
“可。”女娲娘娘微笑颔首,玉指已开始洗牌。
三十三重天外,娲皇宫的这场小小牌局,依旧在继续。而圣人们口中的“复杂”与“不纯洁”的西方,其暗流汹涌的局势,正在他们方才点评的诸系纷争与新旧盟约中,悄然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只是此刻,这一切,似乎都远不如手中这局麻将来得真切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