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军大营,演武校场。
午后的阳光将黑岩铺就的校场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尘土混合的气味。点将台上,烈风军副统帅厉将军端坐主位,面容刚毅如石刻,一双虎目缓缓扫过场中。
今日是总教头招募的最后一日。此前已有十七人试过,其中不乏能赤手撕裂铁甲犀的好手,有能以一人之力布下小型杀阵的阵法师,更有将一门基础枪术练至化境的武痴。然而,厉将军始终未曾点头。
他要找的,不是单纯的强者。
校场入口处,守卫军士忽然微微骚动。三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这片肃杀之地。
为首者黑袍如夜,身姿挺拔,面容俊逸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漠然。他只是平静地走着,周遭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中间一人青衫素朴,背负剑匣(虽未出鞘),眉目清朗,行走间自有一股与世独立的孤高。最后那人裹在暗红长袍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鲜艳欲滴,垂着眼睑,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点将台上,一位参军低声道:“将军,这三人……”
厉将军抬手制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黑袍男子。他身经百战,直觉告诉他,这三人不同。
引荐的低级军官上前禀报:“禀将军,此三位应募者乃是罗睺、通天、冥河。”
名号报出,校场边缘几位见多识广的老兵统领脸色微变。下界杀神之名,纵使在这大道王都,也偶有流传。
厉将军面不改色,沉声开口:“既来应募,当知我军中教头,非匹夫之勇可胜任。需能服众,更需懂得将勇力化为战阵之威。三位,有何凭恃?”
罗睺抬眼,目光与厉将军在空中相接,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悍将心头莫名一凛。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凭我手下,从无弱兵。”
通天声音平静:“可铸剑阵,可调阴阳。”
冥河依旧垂目,嘶哑道:“骨可重铸,血可再沸。”
简短,却狂妄。
厉将军不再多言,指向校场西侧:“那里有十二尊‘不动明王柱’,乃地心炎铁混合星辰陨晶所铸,专为测试纯粹力量与破坏力而设。不动用超过金丹期的灵力,不限方式,一柱香内,留下痕迹最深者,过首关。三人可同试。”
此言一出,台上几位统领交换眼色。这要求比之前所有人都高。地心炎铁本就以坚硬著称,混合星辰陨晶后,更能吸收、分散冲击力,寻常法宝难伤。限制灵力,是要看他们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与运用技巧。
罗睺率先走向一尊黝黑的巨柱。柱身粗需两人合抱,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淌。他在柱前三步处站定,没有运功调息,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成拳。
然后,一拳轰出。
动作简洁得近乎枯燥。
“铛——!!!”
一声不似金铁交鸣、反倒像古钟被巨槌撞响的沉浑巨响轰然炸开!声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震得离得近的军士耳膜生疼。那尊“不动明王柱”剧烈震颤,柱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待尘埃稍定,众人骇然看见,柱身正中,一个深达寸许、边缘清晰如凿的拳印赫然在目!更令人心惊的是,拳印周围的柱体上,竟蔓延出数十道细密的龟裂裂纹,那些裂纹中隐隐有暗红光芒流转,仿佛柱子内部的炎铁精华被这一拳的余劲给“震”得显形了!
纯粹的力量!极致的穿透!以及对发力角度、时机、震荡传递的精妙掌控!
通天微微摇头,似乎觉得这种方式不够雅致。他走到另一尊巨柱前,并未出剑,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凌空对着柱身,缓缓划了一个圈。
没有声音。
但随着他指尖移动,那坚硬无比的柱身上,石粉簌簌而落,一道深约半寸、宽仅一线的环形刻痕凭空浮现!刻痕首尾相接,圆融完美,深浅如一。更奇的是,刻痕处的材质颜色变得灰白,仿佛内里的灵性与结构被某种无形的“剑意”彻底剥离、斩断了。
“以指代剑,意透金石……”点将台上,那位以剑术闻名的统领倒抽一口凉气,“这已非技,近乎道矣。”
轮到冥河。他缓缓踱到柱前,伸出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柱身上。既未握拳,也未运指。
三息之后,他收回手,转身便走。
众人正疑惑间,忽然有人惊呼:“快看!”
只见他手掌按过的那片柱体,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灰败,仿佛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紧接着,那片区域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簌簌洒落,露出一个边缘不规则、深达两寸的凹坑!凹坑内壁粗糙,像是被无数细小的东西同时啃噬、腐蚀过一般。
“这是……什么邪功?”有参军失声。
冥河头也不回,嘶哑道:“非功,是‘理’。万物皆由微末构成,拆散即可。”
校场一片死寂。拳印、剑痕、蚀坑……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的破坏方式,彻底镇住了所有人。这已不仅仅是力量强大,更是对“破坏”本身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理解层次。
厉将军眼中精光爆闪,强压激动,洪声道:“好!第一关,过!第二关,考校练兵之能!”
他一指校场东侧两队军士。一队五十人,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透着新兵特有的生涩与紧张。另一队同样五十人,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然是久经操练的老兵。
“三位可自选一队新兵,限一炷香,教他们一个最简单基础的战阵配合。然后,与这队由王教头带了三年的老兵进行对抗演练。规则:只准使用基础武技与阵型,灵力不得超过练气期,以阵型溃散或帅旗被夺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