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诸天万界在“归无”的灰色阴影下呻吟时,有一片小小的天地,依旧保留着些许破碎的、属于过往时代的温度与色彩。
那便是“遗落之境”——万法归源学院所在的那片独立于洪荒外的奇异空间。它本就位置隐秘,规则特殊,加之杨眉老祖等古老存在多年经营的防御与隐匿手段,竟侥幸在那场席卷一切的浩劫中得以保全,成为了黑暗洪流中一座孤零零的、发着微光的岛屿。
学院的大部分区域已关闭,能量被集中用于维持核心区域的隐匿与防御。曾经充满学子论道声、切磋声的广场和讲堂,如今安静了许多。但在学院深处,一片被特别划出、用最柔和阵法笼罩的区域里,却洋溢着与外界死寂格格不入的生机。
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
落霞道院撤离时,被陈宇等长辈忍痛先行送入此地的孩子们,便生活在这里。陈雨、陈楚、陈小白、陈玄、陈妲、陈云、陈青、陈贞、陈扇、陈剑,以及孔安、孔乐……这些血脉中流淌着洪荒遗泽与新生希望的小生命,是这片孤岛上最珍贵的宝藏。
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怎样的噩梦。在他们的认知里,这里就是家,有高大的宫殿(学院楼阁被幻术修饰)、漂亮的花园(精心维护的灵植园)、和蔼的“老祖爷爷”们,还有一起玩耍的兄弟姐妹。杨眉老祖以大神通将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做了极其细微的调整,让孩子们能更平缓地成长,也让这份安宁能延续得更久一些。
但孩子的心,最是敏感。
午后,阳光透过模拟出的天窗,洒在铺着柔软云毯的游戏室内。陈小白(小白所生,嫡长子)正拿着一截小木棍,在地上划着复杂的线条,那是他记忆中母亲偶尔推演阵法时留下的痕迹。划着划着,他停下动作,抬起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想娘亲了……”他小声说,声音带着哽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正在玩着布老虎的陈楚(楚林儿所生)放下了玩具,抿着嘴;摆弄着精巧小剑模型的陈剑(司剑所生)也停了下来;就连年纪最小、被哥哥姐姐们照顾着的孔乐(孔宣与司琴之女),也似懂非懂地扁了扁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思念与委屈。
就在这时,游戏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杨眉老祖拄着那根看似普通、实则蕴含无尽空间奥秘的杨柳枝,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下了一贯的古朴长袍,穿了件颜色稍显活泼的深青色常服,脸上努力挤出慈祥的笑容,但那双看透虚空万界的眼眸里,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笨拙与紧张。
“哎哟,这是怎么了?我们的小英雄们,怎么一个个像被太阳晒蔫儿的小苗苗?”杨眉老祖尽量让声音放得轻柔,走到孩子们中间。
“老祖爷爷,我想我娘了。”陈小白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我也想爹爹和娘亲……”陈楚也靠了过来。
很快,孩子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带着哭腔。再好的环境,再多的玩具,也替代不了父母怀抱的温度。
杨眉老祖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让他开辟一方世界、演化空间大道容易,可哄这么一群眼泪汪汪的娃娃……这可比对付混沌魔神难多了!他求助似的看向门口。
门口,阴阳道人不知何时也来了。这位曾与魔祖罗睺同归于尽、又从女娲功德中复苏的古老魔神,此刻脸上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他挠了挠头,忽然灵机一动,双手在身前虚画一个圆。
一黑一白两道气流涌出,迅速交织、变化,竟然化作两只活灵活现、憨态可掬的熊猫虚影,在地上翻滚嬉戏,还发出“嗯嗯”的可爱叫声。
孩子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哭声小了些。
“看,看!阴阳爷爷变戏法!”陈青(小青所生)指着熊猫,破涕为笑。
陆压道人(创始元灵四弟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另一角,他手里托着个朱红色的小葫芦。他拔开塞子,轻轻一吹,无数闪烁着柔和金红色光芒的、温暖如春日阳光的小光点飘散出来,落在孩子们身上,带来安宁和煦的感觉,极大抚慰了他们不安的情绪。
“莫哭,莫哭。”陆压道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你们的爹爹娘亲,都是很厉害的人,他们正在外面做一件很大的事,等事情做完了,就会来接你们。现在,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金乌陆压(陆压的金乌化身)也走了进来,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炙热的气息,像个温和的邻家大哥哥。他席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来,我给你们讲讲,你们爹娘以前的故事。想先听谁的故事?是你们陈宇爹爹当初怎么开火锅店赚了好多好多灵石,还是你们小白娘亲怎么一剑斩了欺负人的坏蛋?”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纷纷围坐到金乌陆压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杨眉老祖松了口气,悄悄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阴阳道人撤去熊猫幻影,也坐下来,补充些细节。陆压道人则操控着那些温暖光点,在孩子们头顶变幻出简单的星辰图案逗他们开心。
于是,在这片可能是诸天万界最后一片安宁的角落里,几位曾经叱咤风云、名震千古的古老存在,放下了所有的威严与神通,用最朴素、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扮演起了“临时父母”的角色。他们讲故事,变戏法,陪着玩幼稚的游戏,小心处理着孩子们偶尔的争吵,哄他们入睡,甚至在某个孩子半夜惊醒哭着找妈妈时,手忙脚乱地抱着他哼唱起连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跑调的摇篮曲。
“哎,想不到我杨眉,参悟空间终极,最后却要学着哄孩子睡觉。”夜深人静时,杨眉老祖看着熟睡的孩子们,对身旁的陆压道人低声苦笑道。
陆压道人看着孩子们安详的睡颜,眼中却有一丝柔和:“这或许,比参悟任何大道都更有意义。他们是希望,是火种。护住他们,便是护住了未来。”
阴阳道人点头:“只是苦了这些孩子,还有他们的父母。这乱世,不知何时才能终结。”
金乌陆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为踢被子的小陈剑掖好被角。他望着窗外模拟出的静谧星空,心中默默道:陈宇,小白,还有落霞的诸位……你们可要快些啊。孩子们的笑容,需要真正的父母来守护。
游戏室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睡梦中,陈小白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喃喃道:“爹爹……娘亲……”
这细微的梦呓,让守夜的几位古老存在,心中同时泛起一阵酸楚与愈发明晰的决心。
纵使外界天倾地覆,在这最后的摇篮里,他们也要为这些希望的火种,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天空。
直到黎明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