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矖的别院暖阁内,当陈宇与娜塔莎的身影匆匆出现时,舍脂正捧着那杯温热的灵露出神。
“舍脂公主!”
娜塔莎第一个冲上前,眼中已泛起泪光。
舍脂闻声抬头,看到娜塔莎的瞬间,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惊喜取代:“娜塔莎!你……你真的在这里!”他随即看向娜塔莎身后的陈宇。
她下意识以为,是陈宇专程去找了娜塔莎一同前来。
陈宇没有立刻解释“分身”与本尊的区别,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舍脂身上,看着她破损的战甲、未干的泪痕和强撑的坚强,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他大步上前,在舍脂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拥抱用力而颤抖。
“是我不好……”陈宇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在她耳边低语,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说好了要护你周全,护修罗界周全的……结果……你父王他……还有你的族人……都怪我,怪我没用……。”
他没有说完,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无力感,透过这个拥抱,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舍脂。
白矖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她看见陈宇眼中瞬间涌上的水光,看见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也看见他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痛楚。她素来知道陈宇重情,甚至有些“好色”,但此刻这真情流露的悲痛与自责,还是让她心神一震。
随即,一个清晰的念头下意识划过心间:“这个色胚……倒也不全是装模作样。”这想法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随即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娜塔莎……也愣住了,陈院长这操作不愧是陈院长。
舍脂完全懵了。陈宇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汹涌的愧疚告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暖流,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心防。
父王战死、族人流散、家园沦陷的悲痛,一路逃亡的恐惧与艰辛,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她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甚至不自觉地,将脸颊更贴近了陈宇的胸膛,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短暂却真实的温暖与安全感中。他的眼泪沾湿了她的发梢,那份滚烫的湿意,反而奇异地安抚了她冰凉的心。
暖阁内一时安静,只余细微的呼吸声。
“咳!”
一声清晰的、带着刻意的重音咳嗽打破了宁静。白矖公主端立在旁,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扫过依旧相拥的两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陈宇和舍脂同时惊醒,像触电般迅速分开。舍脂脸上飞起红霞,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散乱的头发和衣甲,不敢抬头。陈宇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但眼中的悲伤未散,只是看向白矖时多了分感激——是她及时制止了可能更尴尬的局面。
“那个……”陈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正常,但依旧有些低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舍脂,带你回我们的新家,去我们自己的火锅店,先好好吃一顿,洗个澡,换身衣服,慢慢说。”
“火锅?”舍脂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真切的光彩,连悲伤都暂时被冲淡了些,“就是……就是上一次我在落霞道院吃过的那种?辣辣的,香香的,很多菜可以涮的?”
看到她这反应,陈宇心中稍慰,用力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对!就是那种!落霞火锅管够!”
他转向白矖,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静瑜公主,一起吧?这次多亏了你。也正好……”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玉帝陛下可一直念叨着想见你呢,正好一起吃顿饭,也算……”
“谁要见昊天了!”白矖(静瑜公主)立刻打断他,柳眉微蹙,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类似嗔怪的情绪,虽然极淡,却让她整个人生动了许多。
但她话还没说完,陈宇已经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走了走了,别推辞,你帮了这么大忙,一顿饭总要赏脸的。娜塔莎,来,扶着点舍脂。”
他说着,不由分说,拉着微微挣扎的白矖就往外走。动作看似莽撞,力道却把握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她感到不适,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白矖被他拉着,挣了一下没挣开,看着他侧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泪痕和此刻故作轻松的笑容,那句拒绝到底没能再说出口,只是偏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无礼。”
娜塔莎连忙上前,小心地搀扶住还有些虚弱的舍脂。舍脂看着前面被陈宇拉着、虽然嘴上不满却并未真正抗拒的静瑜公主,又看看身边温柔关切的娜塔莎,再想起刚才那个沉重而温暖的拥抱,恍惚间,那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噩梦仿佛在远去,一种久违的、属于“归处”的安宁感,悄悄漫上心头。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清幽别院,向着泰昌城繁华街区中,那家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落霞火锅”总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