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教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吴笙抬眸，目光落在陈剑脸上。这一眼，仿佛穿透了表象，看到了他体内那被巧妙压制却依旧凝练的精纯根基，看到了他眼中对力量极致效率的渴求，也看到了那冰层下与她隐约相似的、对世俗热情的疏离。
“陈剑同学。”她准确叫出他的名字，仿佛只是随口提及，“有疑问？”
“您提到的‘意识对局部肌群的超限募集’，是否存在安全边际？如何量化训练强度与神经适应之间的关系？”陈剑的问题直接、尖锐，剔除了所有冗余。
吴笙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这种纯粹求知的锋利，让她久违地感到一丝愉悦。她欣赏效率。
“存在边际，但比通常认知的更宽广。量化需要个体化的生物反馈监测。”她回答得同样简洁，“我的研究方法有些特殊，对受试者要求很高。如果你有兴趣参与一些前沿的、非传统的训练实验，周四下午，体育馆A区三号训练室，我在那里。”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热情的邀请，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和地点。
“好。”陈剑点头，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周四下午，训练室空旷安静，只有精密仪器低微的运行声。
吴笙让陈剑做了几个基础体能测试，数据在她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滚动。但她更多时候，是用一种近乎“凝视”的目光观察着他，仿佛在解析一件复杂仪器的运行图谱。
“底子很好，远超常人。”她放下平板，走到他面前，距离适中，带着师长的权威与科学的冷静，“但冗余和损耗也多。力量传递路径有九处可优化节点，关节联动效率损失约百分之十八，呼吸与核心稳定的协同可以再提升三十个百分点。”
她每说一处，指尖便隔着运动衣料，在陈剑身上相应部位轻轻一点。触感微凉，带着奇异的穿透性，并非能量的灌输，而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定位”与“揭示”，让他瞬间意识到那些自己平日忽略的细微不谐。
接着，她示范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介于静力与微动之间的姿势——“归元态”。要求全身数百块大小肌肉处于不同层级的、精确的张力平衡中，同时意识需如网状散开，监控并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看似静止，实则对身体控制力要求达到变态的程度。
陈剑尝试，立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吃力。平时强大的力量在此刻派不上用场，需要的是极致的细腻感知与分心操控。汗水迅速渗出，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无数细小肌群在抗议。
“维持，直到力竭。记录时间。”吴笙的声音平静无波，在一旁的仪器上操作着，记录着他的生理数据，“这个练习不增加力量，只锤炼‘控制’的精度与耐力。是后面一切的基础。”
陈剑咬紧牙关，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身体内部的感知与调控中。时间变得缓慢而艰难。当他最终力竭倒地，大口喘息时，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对身体“了解”更深入一分的奇异感觉。
吴笙递来水和毛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看待“合格实验材料”般的审视与些许满意。“第一次，坚持了十二分四十七秒。数据我会分析。下周同样时间，继续。”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事实和下一步指令。
陈剑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认可”。这位吴教授，强大、冷静、直接，她的领域里没有废话，只有目标和效率。这正是他欣赏且追寻的。在她面前，他无需伪装冷漠，因为她的态度更加彻底。一种基于纯粹能力认可和共同追求（对控制的极致追求）的奇异联结，悄然建立。
他不知道这位教授的真实身份，是能随手拍飞八岐大蛇的无上存在；是让他父母及圣人们恐惧的存在:吴笙也不在意这个徒弟是“对头”家的孩子。此刻，训练室里只有追求极致控制的学生，和提供顶级指导的老师。至于这层关系未来会导向何方，无论是陈剑，还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自有深意的无生老母，都未曾，也无需此刻去思量。
蓝星的夜幕下，霓虹闪烁。无生老母扮演的吴笙教授，在清北园的一角，播下了一颗她自己也未必明确其未来形态的种子。而她商业帝国的版图，仍在无声中，沿着她既定的、享受与探索并存的轨迹，缓缓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