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能量乱流尚未平息。
无生老母的问题让“陈宇”怔了一瞬。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想到会由对方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难道不是么?”“陈宇”反问,语气谨慎,“以你的实力,若真想对孩子们不利,何必等到现在?蓝星对你而言,与尘埃何异?”
无生老母闻言,竟然轻轻地、似乎带着点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一笑,冲淡了她身上不少冰冷肃杀之气,那张绝美而恐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人性”的无奈。
“尘埃?”她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若真是尘埃,我早就抹去了。正因为它不是尘埃——它是一个很有趣的、精致的、充满意外惊喜的‘玩具’,毁了岂不可惜?”
她顿了顿,看向“陈宇”,眼神复杂:“你们都认定我是好战嗜杀之徒,以毁灭为乐。实际上……我最讨厌无意义的打打杀杀,那很无趣,很累。漫长的生命里,我见过太多文明的兴起与湮灭,太多强者的崛起与陨落。重复的剧本,早已看腻了。”
“陈宇”沉默。这话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但你苏醒时,席卷三界,生灵涂炭,又作何解释?”他追问,这是三界众生心中最大的刺。
无生老母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那是被漫长封印与压制后的残留阴影,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痛楚?
“被镇压了万万年,在无尽的虚无与孤寂中沉沦。”她的语气变得低沉,仿佛在回忆某种极致的折磨,“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存在’的感觉,只有永恒的‘无’。终于苏醒时,睁开眼便置身于你们的战场——喧嚣、混乱、杀意、还有你们看‘魔头’的眼神。”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如玉、却能湮灭万物的手掌:“那时的‘我’,与其说是清醒的‘我’,不如说是被压抑了无数纪元的本能、怨气与破坏欲的集合体。‘发泄’是唯一的出口,看什么都刺眼,想抹去一切碍眼的东西。那是……‘归无’这个概念最狂暴、最原始的一面,是漫长折磨后的反弹。”
她放下手,语气恢复平静,却多了几分沧桑:“但当我真正‘清醒’过来——不是刚脱困时那种浑噩的‘醒’,而是开始思考,开始观察,开始接触你们的世界——接触那些电影、音乐、商业博弈、甚至校园里幼稚却真挚的情感……我才意识到,那种纯粹的毁灭是错的。不,不止是错,是很无趣,很低级,像野兽一样。”
“陈宇”默然。他能理解那种“漫长折磨后心态失衡”的状态,修真界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但这话出自无生老母之口,依旧让人难以置信。
“可是,”无生老母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那是属于至高存在不容置疑的尊严,“我会认错吗?不会。我是无生老母,我的意志,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更不会低头忏悔。如果我的内心真如你们所想那般只有毁灭,你觉得修真界如今还能保有那般繁华?你我名下的产业,还能在规则下‘共同繁荣’?蓝星上的这些‘小玩具’,还能安然无恙地播放电影、举办比赛、谈情说爱?”
这话让“陈宇”心中一震。
确实,自从那次谈判后,修真界属于无生老母势力范围内的区域,虽然气氛紧张,但并未出现大规模屠戮或破坏。她的产业与落霞的商业往来虽然充满博弈,却遵守着基本的规则。蓝星更是平静如常,孩子们未受丝毫打扰。
“那位呢?”“陈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背后那位存在,他会允许你……‘享受平静’?”
提到“那位”,无生老母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并非畏惧,更像是一种疏离,甚至是一丝隐隐的……不耐。
“他?”无生老母语气淡漠,“他的心思,如今我也猜不透。与大道达成协议后,他看似放弃了三界的全面争夺,或许有更深层的布局,或许只是暂时厌倦。但无论如何——”
她看向“陈宇”,一字一句道:“被驱使的感觉,并不好受。我活了无数岁月,不是为了当谁的棋子。既然现在有难得的平静,既然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物未曾体验……我又何必自寻烦恼,提前掀起大战?乐得享受这偷来的闲暇,不好么?”
这坦诚得近乎离奇。
“陈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带来无边恐惧的魔头。这番话剖析了心路历程,解释了行为转变,流露出了对“那位”的微妙疏离和对平静生活的向往。以他的眼力判断,竟觉得不似作伪——到了他们这种层次,涉及本心的话题,确实无需刻意撒谎,尤其是对一个“打不着”的对手。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陈宇”一时无言。
落霞道院中,通过分身感应着这一切的陈宇本尊及众大能,也都陷入了沉思。
“听起来……竟有几分可信。”九天玄女轻声道。
“但不可尽信。”女娲娘娘神色依旧凝重,“无生老母的心性莫测,今日之言或许是真情流露,明日或许就会翻脸。更重要的是,她背后那位存在的态度,才是关键。”
虚空中,鸿钧道祖的意念微微波动:“她在观察,我们也在观察。暂且……维持现状。”
虚空里,“陈宇”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如果……如果你所言非虚,如果你真的没有恶意,不伤害无辜,不破坏这份难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