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落霞道院的事务暂由孔宣与镇元子打理得井井有条,陈宇寻了个闲暇,以“探问大道世界御星学府近况,兼谢昔日相助之恩”为由,传讯给了白矖,约她在修真界的交界郊野走走。
白矖本无太多俗事缠身,念及昔日在大道世界与陈宇的交集,便应了下来。二人相约的地点,是修真界与凡界接壤的一片无名郊野,这里远离各方势力的纷争,也无修士频繁往来,倒算是个清净散心的去处。
陈宇提前片刻抵达,他只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常服,腰间依旧系着那方标志性的缚妖索,只是刻意收了周身的修为气息,看起来与寻常的世家修士无异。春日的风拂过郊野,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新与泥土的温润,远处的青山层峦叠嶂,流云在天际缓缓游走,偶有几声灵鸟的啼鸣掠过,衬得这天地间愈发静谧。
不多时,一道清浅的白影自云端缓缓落下,白矖如约而至。她依旧是素净的装扮,一袭月白长裙曳地,裙摆绣着几缕淡青色的流云暗纹,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绾起,余下的青丝如瀑垂至腰际,未施粉黛的容颜在春日的天光下,莹润得似上好的羊脂白玉,清冷的气质中,又因这郊野的生机,添了几分柔和。
“陈院长倒是来得早。”白矖走上前,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却并无疏离。
陈宇回身拱手,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公主殿下肯赏光,自然该我等在此。况且这郊野的春日风光甚好,早来片刻,也能多赏几分景致。”
二人并无过多的客套,并肩踏上了郊野间的青石小径。这小径不知是何人所铺,经年累月被风雨打磨得光滑温润,两旁是齐腰的萋萋芳草,间或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煞是可爱。
一路行来,二人的话语疏疏落落,并无什么紧要的议题,不过是闲谈些修真界的近况,说几句大道世界御星学府的教习趣事,偶尔提及落霞道院的孩子们,陈宇眉眼间便会漾起几分柔和,说起陈小白的调皮捣蛋,说起许仕林的沉稳好学,白矖也会偶尔搭一两句话,唇角间或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本是大道王国的公主,见惯了大道世界的繁华与威严,也看遍了洪荒三界的起起落落,性子素来清冷,极少有这般放松的时刻。而陈宇虽身居落霞道院院长之位,手握三界一方势力,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言谈间坦荡真诚,进退有度,不会过分热络让人不适,也不会过分疏离显得生分,这般相处的分寸,让白矖觉得颇为舒服。
走走停停间,二人竟不知不觉走出了青石小径,踏入了一片更为幽深的林地。林地间的树木皆是百年以上的灵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林中信步片刻,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清冽雅致,不似寻常花香那般浓郁,却沁人心脾,勾得人忍不住想要向前探寻。
“这花香倒是特别。”陈宇微微挑眉,循着花香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白矖也微微颔首,鼻尖轻嗅,眸中亦有几分讶异:“此香清而不淡,雅而不俗,倒像是某种罕见的灵花所发。”
二人相顾一眼,皆是心下好奇,顺着花香缓步前行。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景象骤然豁然开朗,让二人皆是一愣,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竟是一片偌大的山谷,山谷之中,遍地皆是盛放的素白花朵,那花朵形似昙花,却比寻常昙花更大上几分,素白的花瓣层层舒展,如轻纱,似蝉翼,在林间光影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花心处点缀着几缕淡金色的花蕊,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如万千白衣仙子在山谷中起舞,美得令人窒息。
那清冽的花香,便是从这漫山遍野的素白花朵中散发而出,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让人闻之,只觉心神俱宁,所有的烦忧似乎都被这花香涤荡干净。
“竟是一片昙花花海。”陈宇低声感慨,眼中满是惊艳。他见过无数奇花异草,落霞道院的灵植园里,更是栽种着三界各地的珍稀花卉,却从未见过这般规模的昙花花海。昙花本是夜间开放,朝开夕落,白昙一现,世间难寻,而眼前这片花海,竟在白日里肆意盛放,开得极尽绚烂,这般景致,更是难得一见。
白矖的眼中,更是瞬间漾起了真切的欢喜,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她素来偏爱素净的花卉,昙花的清美与短暂,本就合她的心意,此刻见着这般漫山遍野的白昙盛放,清冷的眸子里像是盛了星光,亮得惊人。她快步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似是怕惊扰了这山谷中的美好,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昙花前,缓缓伸出指尖,轻轻抚上那素白的花瓣。
她的指尖纤细白皙,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指腹轻轻摩挲着花瓣细腻的纹理,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那抹笑意,冲淡了她周身的清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竟比那漫山的昙花,还要动人几分。
陈宇亦缓步走入花海,脚下小心翼翼,生怕踩折了那些盛放的花枝。他走到白矖身侧不远处,望着眼前的盛景,心中也生起几分叹惋。白昙一现,美则美矣,却太过短暂,如同这世间许多美好的事物,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细细品味。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落在青石地上,落在二人的肩头,添了几分诗意。
山谷之中,唯有微风拂过花枝的轻响,与二人极轻的呼吸声,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滞。二人皆沉浸在这难得的美景之中,心无旁骛,只觉天地间唯有这漫山的白昙,与彼此的相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