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院大比落幕后的半个月,御星学府的气氛依旧微妙。而那场大比最大的受益者之一——或者说,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受益者——杂学院,如今已是焕然一新。
昔日破败的百艺谷,如今宫灯高悬,灵泉引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学府工部的匠师们日夜赶工,硬是在短短十数日内,将这片荒凉山谷改造成了灵气盎然、景致清幽的修行宝地。新的授业堂巍峨大气,藏书阁飞檐斗拱,炼丹房、炼器室、演武场、悟道静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片专门开辟的灵植园,内植各种珍稀灵药。
更夸张的是资源拨付——每月定额的灵石、丹药、符箓,数量是过去的百倍;藏经阁的权限提升至与天剑院、寒月院等顶尖学院同级;甚至连杂学院弟子的月例,都翻了三番。
这一切变化,让杂学院上下如在梦中。
“黄老,这是本月丹房额外分配的‘九转凝神丹’,请您过目。”
“黄老,工部那边问,灵泉旁的听雨轩要不要再加个聚灵阵?”
“黄老,王都‘百宝阁’派人送来拜帖,说想与咱们杂学院合作,提供法器代销……”
黄岐山坐在崭新宽敞的院长室内,面前堆满了玉简、账册、礼单。他穿着一身新制的墨绿锦袍——这是学府特批,杂学院院长专属的服饰,料子是南海冰蚕丝所织,低调中透着贵气。
他捻着胡须,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做梦都要笑醒。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无人问津、整天醉醺醺的杂学院管事,大罗金仙修为在学府一众大佬眼中不值一提。如今呢?
昨日五绝院的院长亲自登门,与他“探讨”五行灵体的培养心得——虽然他知道,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前日,一位隐居学府后山、据说已触摸到圣人门槛的古老存在,竟托人送来一坛万年灵酒,说是“贺杂学院崛起之喜”。
就连学府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财务长老,如今见他都笑脸相迎,拨付资源时爽快得令人咋舌。
“都是托了那位小祖宗的福啊……”黄岐山心中暗叹,目光不由得飘向窗外。
窗外,百艺谷深处,那座新修的“静心苑”门窗紧闭。陈小白搬进去后,除了偶尔出来吃饭,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里头——或者更准确地说,泡在王都各大书馆里。
想到那位小祖宗,黄岐山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敬畏。
他知道,这一切殊荣,都系于一人之身。
与此同时,大道王国王都,“万卷楼”。
这是王国最大的公共书馆,共九层,藏书亿万万卷,涵盖诸天万界历史、地理、人文、功法、秘闻,甚至还有许多残缺的古籍孤本。
第七层,专门收藏“宇宙秘闻”与“上古纪事”的区域。
陈小白坐在靠窗的一张紫檀木桌前,面前堆着十几卷厚重的古籍。她今日换了一身简单的鹅黄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看起来就像个专心备考的普通学子。
阳光透过琉璃窗棂洒在她身上,映得她侧脸莹白如玉。她手中捧着一卷名为《星域起源考》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据古神残碑记载,此方星域诞生于一百三十七亿年前一次‘源海潮汐’。潮汐退去后,残留的‘源质’凝聚成星核,逐渐演化出万千星辰……”
陈小白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比对。
在她“眼中”,这卷古籍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信息流,与她那“宇宙细胞之力”感知到的银河底层规则相互印证、补充。
“源海潮汐……应该是指某种高维能量波动。源质……是构成物质的基础粒子群?”她心中思忖,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踏遍了王都所有大型书馆——万卷楼、翰林院藏书馆、皇家秘库外借区、甚至一些古老世家对外开放的藏书阁。
白天,她以“陈小白”的身份,像个普通学子一样翻阅典籍,做笔记,偶尔向值守的老先生请教几个“天真”的问题。
夜晚,回到静心苑后,她才会真正放开手脚,以宇宙细胞之力“扫描”白天记下的海量信息,进行深度解析与整合。
表面上,她是在“学习”。
实际上,她是在“解码”。
解码这个世界的文明体系,解码大道王国对宇宙的认知,解码……一切可能指向“异常创始元灵”与“源之国”的蛛丝马迹。
“小丫头,又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小白抬起头,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灰色旧袍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老者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是这层的清洁杂役。
“老爷爷好。”陈小白甜甜一笑,将手中的古籍小心合上,“这卷《星域起源考》写得真好,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老者走到她身边,瞥了眼那古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哦?哪里不懂?”
陈小白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说‘源海潮汐有周期性,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轮回’。可是后面又提到,最近三次潮汐的间隔分别是十二万九千五百三十年、十二万九千六百二十年、十二万九千五百九十年……这不是矛盾吗?”
老者微微一怔,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小丫头看得仔细。这不是矛盾,而是‘波动’。就像心跳,大体规律,但每一跳之间,总有毫厘之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据一些更古老的残卷推测,这‘毫厘之差’,或许与‘源海’深处的某些‘变动’有关。”
陈小白眼睛一亮:“变动?什么变动?”
老者却摇了摇头,笑道:“这就不是老朽能知道的了。或许……只有那些真正触摸到‘起源’之秘的存在,才知晓吧。”
他说完,便提着抹布,慢悠悠地走向另一排书架,继续擦拭灰尘去了。
陈小白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紫意微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