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锈滴在阿骁军刀尖上,像一坨刚从胃里呕出来的胆汁。
他手腕一抖,黏液拉成丝,断开时还颤了两下。我盯着那团绿,它落进石缝,居然没散,反而开始爬——沿着岩壁的裂缝,一寸寸往上,像有心跳。
“这玩意儿会动。”阿骁把刀背抵在战术手电光下,照出黏液表面浮着一张脸。眼眶凹陷,嘴唇微张,右耳有个小豁口。
我认得那耳朵。
七岁那年发烧,我在床头咬破的。
鼻腔一热,血还没淌下来,右眼先炸了光。画面闪进脑子:一个穿唐代襕衫的人,背对着我跪在墙前,手里钉着一具活人。钉子是青铜的,从太阳穴斜插进去,钉尾刻着“守”字。他嘴里念的咒文,和石壁上那行字一模一样。
0.3秒,够我看清他转头时,脸上也是这团绿锈。
我抬手一拽裴雨桐后领,把他从石壁前扯开三步远。他踉跄了一下,手术刀差点脱手。
“别碰墙。”我说。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低头看自己指尖。刚才他碰过“魂归”两个字的地方,皮肤下浮出一条黑线,正往手腕爬。
“样本污染了。”他声音没变,但嘴角抽了一下,“这咒文……在吸血。”
老耿蹲在后头抽烟,烟斗里荧光粉忽明忽暗。他忽然咳嗽,咳得整个人往前弓,像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等他直起身,手里多了半片铜钱,边缘刻着“沈”字。
“门要开了。”他把铜钱往地上一扔,“这东西,我四十年前在秦陵见过。谁捡起来,谁就得替门喊一声‘开’。”
阿骁吹了声口哨,是《女儿情》的调子,但只吹了两句就停了。他盯着前方——三扇青铜巨门并列,门身布满饕餮纹,可门环是齿轮状的,带着近代机械的棱角。
“商周的门,配民国的锁?”他眯眼,“这墓主是跨时空装修癖?”
我没答。耳坠突然发烫,贴着皮肤像要烧穿。右眼又闪,这次画面更久:一个穿北宋官服的人,把铜钱扔进熔炉,铜液浇进齿轮模子,嘴里念:“启门者,必流血。”
我捡起铜钱,和耳坠轻轻一碰。
“嗡”地一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在震。
“中门。”我说,“铭文写着‘祭主归位’。”
裴雨桐抬头看门缝:“你要用血?”
“它认这个。”我划破掌心,血滴下去的瞬间,门轴开始转,发出像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老耿突然伸手按住我肩膀:“等等——”
他掌心摊开,那半片铜钱不知何时裂成两块,拼出一个“伪”字。
话没说完,门开了。
一股风冲出来,带着香灰和腐肉味。阿骁第一个冲进去,战术背心贴地翻滚,枪口扫过门后区域。我紧跟着跃入,眼角余光瞥见门缝里渗出的绿锈,正顺着门轴往上爬。
九支箭破空而来。
阿骁扑身挡下六支,背心被钉得像刺猬。我闪身避过两支,第三支擦过耳侧,带下一片皮。裴雨桐被老耿拽倒,箭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深入岩壁三寸。
然后箭身开始软。
像蜡烛遇火,青铜融化,露出里面的东西——眼球状的核,长出八条腿,人脸从核里挤出来,嘴裂到耳根,眼眶流血。
人面蝎。
三只,全冲我们来。
“火!”我吼,“烧它眼睛!”
阿骁反应最快,从包里掏出酒心巧克力,撕开锡纸就点。火苗窜起,一只蝎子被逼退,触须焦黑。裴雨桐趁机甩出手术刀,刀尖削断它一条腿。
断须落地,还在抽搐。我蹲下,用铲尖挑开断口——里面刻着一个字。
“砚。”
鼻血终于下来了,一滴砸在字上,晕开一点红。
“它认我。”我说。
“不止认你。”裴雨桐捡起断须,指腹抹过刻痕,“这字是用守陵人的指甲刻的。不是刻在蝎子上,是刻进它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