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在砖上写的那个“砚”字,还没散。
黏液边缘微微颤,像是呼吸。我盯着它,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鞋尖,砸出两朵暗红。阿骁的断臂包在战术袋里,鼓鼓囊囊,像揣了三颗活蛋。他站得笔直,笑得比哭还难看:“这玩意儿认你,不认我,是不是该收点过路费?”
我没理他。右手摸进裤袋,那截香还在,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裴雨桐蹲在第七具棺前,左眼那道血纹没退,镜片闪着乱码。老耿靠墙坐着,烟斗熄了,手指在罗盘红绳上绕来绕去,像在数命。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血从鼻腔滑到唇边,铁锈味顶上来。刚才那一眼裂痕太深,耳膜嗡得像是有人在脑仁里敲编钟。可还不够。我不信邪。
我把染血的手帕按在右耳耳坠上。
青玉冰凉,血一碰上去就发烫。我咬牙,用力一扯——耳垂破了,血珠顺着玉面滚下来,滴进地上那摊青铜液。
液面“咕”地冒了个泡。
金光炸开。
不是0.3秒,不是0.5秒。这一回,画面稳了。
火光冲天。一座地宫,四壁刻满鼎纹。中央巨鼎半成,铜液翻涌,映着一个背影。那人瘦,肩胛骨支棱着,像两把埋了多年的铲子。他耳垂上,晃着一块青玉——和我戴的一模一样。
他转身。
我呼吸停了。
那张脸……是我的。
眉骨、鼻梁、唇角的裂痕,连右耳那颗痦子都分毫不差。他穿着北宋襕衫,袖口沾着铜锈,手里拿着模具,上面四个字:沈砚监造。
他抬手,指尖划破掌心,一滴血落进鼎心。
鼎身铭文浮现:命钉三刻,天工启。
画面最后,他望向我,嘴角动了动,没出声。可我知道他说了什么。
“该你了。”
金光退去,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鼻血狂流,手帕吸饱了,沉得像块铁。我抬手摸耳坠,指尖蹭到背面——那里刻着三个极小的字:七祭首。
我没动。心跳像被谁攥在手里,一捏一松。
“看见啥了?”阿骁声音哑了,“脸白得跟纸扎人似的。”
我没答。耳坠的事不能说。那不是传家宝,是编号。我是第七个,第一个,还是……唯一的祭品?
裴雨桐忽然站起来,机械眼“咔”地一转,投影打在第七棺内壁。绣线是黑的,字是金的:待沈氏启封。
他盯着那五个字,没动。
阿骁冷笑:“沈氏?你家祖坟通到这儿了?”
“不是祖坟。”裴雨桐声音冷,“是祭位。”
他抬手,用手术刀划破指尖,血抹在镜头上。屏幕闪了两下,乱码退去,投影切到棺底暗格。里面躺着半片铜钱,边缘锯齿状,年号是:靖康元年。背面四个小字:沈砚监。
裴雨桐抬头,看我:“它在等你。”
我没说话。那枚铜钱,和我耳坠刻字,是一套。监造、监钱、监命。
阿骁突然笑了:“所以咱们仨,就你一个是正主?我断条胳膊,老耿瘸条腿,裴雨桐瞎只眼,全给你垫脚?”
“闭嘴。”老耿忽然开口,烟斗在掌心磕了磕,“命钉不是白认的。”
他掏出命钉,那东西像根生锈的订书钉,缠着红绳。他咳了口烟灰,混着血抹在钉尖,低声道:“我欠这地一条命,今天还。”
“你他妈又要拿自己填?”阿骁吼。
老耿不理他,一钉扎进第七棺底。
“咔。”
地砖翻转,露出阶梯。青铜铸的,每级台阶两侧浮雕着铸鼎场景。第一幅是商周,工匠跪着浇铜;第二幅是秦汉,守陵人刻令;第三幅是唐宋——
我呼吸一滞。
最后一幅,正是我刚才在裂痕里看见的画面: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鼎前,血滴入鼎。
阶梯深处,黑得看不见底。
阿骁盯着那台阶,忽然“啧”了一声:“这剧情,熟得跟短视频开头似的——主角穿越,发现祖宗是自己,系统提示:欢迎回来,宿主。”
“你闭嘴。”我往前走。
刚踩上第一级,耳坠又烫了。我抬手去摸,鼻血滴下来,正好落在浮雕上那“沈砚监造”的“造”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