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上的血字还没干透,阿骁的手已经不对劲了。
他的右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撑开,皮肤下鼓起一粒粒硬块,接着是青铜色的鳞片从毛孔里钻出来,一片压着一片,顺着小臂往上爬。那些鳞片边缘锋利,蹭过战术马甲,直接划出五道口子。
“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声音还稳,“这玩意儿……是不是过敏了?”
没人笑。
飞蛾从脱落的鳞片里钻出来,不是普通的蛾子,翅膀上有人脸轮廓,扑腾着直奔我面门。我扬起考古铲一拍,蛾子炸成黑灰,可掌心一烫——鼻血滴下来了。
金光闪。
画面只来了半秒:阿骁的整条右臂炸开,木刺穿胸,根须扎进地底,树冠上挂着三枚玉琮,其中一枚刻着“骁”。
我猛地回神,一脚踹在他膝盖窝。
他整个人往前扑,裴雨桐早蹲在侧边,银针三连扎进他后颈,手法快得带风。阿骁喉咙里滚出一声怪笑,不是他的声线,倒像是有人在他嘴里说话:“祭牲已备……通渠引脉……”
老耿突然冲上来,一把夺过我插在地缝里的香,反手掰断,从烟斗夹层抽出半截骨头做的笛子。
我没见过这东西。但我知道它不是烟具。
他把骨笛塞进嘴里,吹。
音不成调,像指甲刮黑板,又像锈铁门被硬推开。阿骁浑身一震,右臂猛地抽搐,鳞片哗啦啦往下掉,每一片落地都变成小蛾,四散扑腾。裴雨桐迅速从靴筒拔出第二根针,封住他手厥阴经的劳宫穴。
“能撑多久?”我抹了把鼻血,盯着阿骁开始发青的脖子。
“三分钟。”裴雨桐咬牙,“他意识在丢。”
“那就三分钟内解决。”我抓起考古铲,铲背抵住阿骁肩胛骨,“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眼球翻白,嘴唇哆嗦:“……队长……菌丝……从排雷那次……就钻进去了……”
我心头一沉。
他右手的树形灼伤,是电磁雷留下的。可现在那伤疤裂开了,黑丝从皮下钻出,缠着青铜脉络往心口爬。
老耿的笛声突然变了,从刺耳转为低沉呜咽,像是某种葬礼上的号角。阿骁的头猛地一偏,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戍七。”
我一愣。
骨笛上刻着这两个字。老耿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听过这调子?”我盯着老耿的背影。
“听过的人,都死了。”他没回头,笛声不歇,“这是降头,不是变异。有人把他当祭引,往地脉里种。”
“谁?”
“地下的。”他声音哑了,“它认得活人里的‘器引’——能炸山、能扛雷、能流最多血的。阿骁这种,天生就是桩子。”
话音落,阿骁整条右臂“咔”地一声,指节反转,五指变成蝎钳状,猛地朝我咽喉抓来!
我侧身闪,耳坠残片划破手臂,一滴血甩在鳞片上。
血被吸进去了。
不是蒸发,是像被吞下去一样,鳞片表面泛起一层油光,仿佛活物进食后满足地打了个嗝。
“他的身体在认你。”裴雨桐声音发紧,“血脉共鸣。”
“少废话。”我一脚踹在他肩胛,借力翻身压住他右臂,考古铲横在肘关节上方,“老耿,还能撑多久?”
“笛子快裂了。”他嘴角渗血,“命钉在反噬。”
我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阿骁脸上。只见他双目漆黑如墨,毫无生机,嘴角却诡异地咧开,仿佛在冷笑着什么。
金光又来了。
裂痕重启。
画面更长了:阿骁躺在祭坛中央,胸膛裂开,青铜树从肋骨间长出,根系扎进地脉枢,树冠结出三枚玉琮,其中一枚缓缓浮现“骁”字。时间——三分钟后。
我松开铲子,双手握紧。
“你他妈别死。”我盯着他,“炸药还没炸完。”
他喉咙里又发出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在回应之前那句话。
我抬铲,猛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