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领头活尸,它还在重复那句话:“迟了三百年。”
三百年……三百年前是什么?
我七岁那年,祖父下葬,我在坟前第一次看见裂痕。十八岁,我闯入北宋地宫,右手被青铜钉刺穿。天工册碎了,阿骁成了容器,老耿化作树根……
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我们迟了三百年。
是它等了三百年。
等天工册重现,等守陵人归位,等封陵日重启。
我抬手,把耳坠残片狠狠按进地面。星图一闪,残缺的三颗星位置突然亮起,指向北方——开封。
就在这时,阿骁的右臂“啪”地炸开,整条手臂化作青铜火焰,直冲天际。火光中,我再次看见那幅画面——我穿着北宋襕衫,跪在地底,合上天工册,说:“封陵日启。”
可这次,我看清了我的脸。
那不是我。
那是……我自己。
阿骁倒在地上,只剩左臂还能动。他抬手,抹了把脸,抹掉黏液,冲我笑:“你看见了?”
我没说话。
裴雨桐突然扑过来,一把按住我肩膀:“别信那画面!那是诅咒!它在让你怀疑自己!”
“可它太真了。”我说,“真得像我做过的事。”
“你没做过!”他吼,“你是我认识的那个疯女人,会拿铲子敲青铜器,鼻血流了就塞兜里,从不认命!”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耳坠残片。它还在发烫,烫得像是要烧穿我的皮。
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那七具活尸又站起来了。它们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我们。
阿骁挣扎着坐起来,从战术腰带里摸出最后一枚雷管。他没塞嘴里,也没装手臂上,而是轻轻放在地上。
“这次,”他说,“我来当引信。”
他抬手,用匕首划开左臂动脉,血喷出来,正好浇在雷管上。血是热的,雷管开始冒烟。
“走。”他说,“别回头。”
我没动。
裴雨桐拽我:“走!”
我甩开他,蹲在阿骁旁边。他的脸已经开始发青,可还在笑。
“你不是祭品。”我说。
“我是。”他说,“但我也不是。”
他抬手,把雷管塞进我手里。
“拿着。”他说,“下次见面,别让我烧你。”
我握紧雷管,金属外壳被他的血浸透,滑得几乎拿不住。
他忽然抬头,看向村口。
“听。”他说。
我听见了。
地底深处,有声音在响。
不是钟,不是风,是无数人在低语,用北宋官话,齐声念:
“封陵日启,万魂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