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残片依旧烫得厉害,那种灼热感直抵掌心。我盯着它,没多犹豫便按进土里,‘快回村’三个字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缓缓往地里沉去。
裴雨桐蹲在旁边,机械义眼的光圈转了半圈,忽然“咔”地一声卡住。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缝里渗出一点血丝。
“不对劲。”他说,“村口那头,人太多了。”
我们刚翻过山脊,就看见村子静得不像话。炊烟照常往上飘,鸡在院子里踱步,狗趴在门槛上打盹。可所有人走路的步幅都一样,抬脚、落脚,连摆手的节奏都像用尺子量过。
阿骁的右臂只剩一根青铜脉从肩膀插进地里,像棵歪脖子树的根。他走一步,那根脉就抽一下,疼得他牙关打颤。可他没吭声,只是把最后一枚雷管从嘴里拿出来,塞进战术腰带的夹层。
“他们不是人。”他说,“是钟摆。”
我蹲下,手指刚触到地面,一股温热的脉动顺着指尖爬上来。泥土在呼吸。三秒后,鼻血涌了出来,滴在焦黑的草根上,嘶地冒起一股青烟。
眼前画面炸开——我穿着北宋襕衫,跪在地底深处,双手将一本册子推进青铜树心。树干裂开一道缝,像嘴,吞了下去。我听见自己说:“封陵日启,万魂归位。”
画面消失得比来得还快。
我抹了把鼻血,把染红的手帕塞回兜里。香灰还在,半截没燃尽的香,沾着血,黏在布料上。
“走。”我说,“进村。”
村口石碾旁站着个老农,手里拿着锄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地平线。裴雨桐绕到他背后,机械义眼贴近他后颈。青色烙印正在皮下游走,像活虫,慢慢拼出一个“封”字。
“每人脊柱里都有半枚铜钱。”他低声说,“排列方式……是北斗阵。”
阿骁忽然抬手,一把拽住我手腕。他的掌心滚烫,皮肤底下青铜脉在跳,像有东西要破皮而出。
“地脉在叫。”他说,“它认得我。”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七道人影从村口的地里钻出来,像是被谁从土里拔出来的萝卜。他们穿的都是北宋官服,胸口挂着铜钱,脸烂得只剩骨头,可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最前头那具活尸转过头,腐肉挂在颧骨上,嘴一张一合,吐出四个字:
“迟了三百年。”
我脑子一炸。
这不是活尸该有的话。这不是人该有的语气。这是……仪式。
阿骁右臂的青铜脉突然暴起,血肉撕裂,裂口里喷出幽蓝火焰。火舌卷过,第一具活尸瞬间化作青铜灰烬,连灰都没落地,就被地底吸了进去。
“老子现在就到!”他吼,“三百年算个屁!”
活尸没退。它们排成扇形,缓缓逼近,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像铜钱在滚。
裴雨桐抽出手术刀,刀尖朝前,慢慢后退。他的机械义眼又开始冒烟,可他没管,只盯着那领头活尸的嘴。
“它在念什么东西。”他说,“不是话,是咒。”
我抬手摸了摸耳坠残片,还烫。我把它摘下来,按进石碾的裂缝里。
光影扭曲,焦土上浮现残缺星图——缺了三颗星的位置,正好对应“五星连珠”的最后三日。
“只剩三天。”我低声说。
阿骁的右臂还在喷火,可火焰已经变弱了。他喘得像破风箱,左腿一软,单膝跪地。青铜脉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胸口,皮肤底下全是金线。
“撑不住了。”他咧嘴一笑,嘴角裂开,渗出青铜色的黏液,“再烧一次,我就成火炬了。”
“别烧。”我说。
“不烧,你俩就得死。”他抬手,一把扯开迷彩外套,露出胸口——那里已经长出一片青铜鳞甲,正缓缓跳动,像心脏。
他咬住雷管引信,用力一扯。
轰!
火焰从他右臂的裂口喷出,比刚才更猛,直接把三具活尸烧成灰。可火焰刚熄,那三具灰烬又动了——灰粒重新聚拢,拼出人形,连铜钱都原样挂了回去。
“烧不干净。”裴雨桐声音发紧,“它们不是尸体,是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