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扑过去拦,晚了。
“铛”一声,命钉撞上颅骨,没破皮,可老耿整个人突然僵住。罗盘炸了,红绳崩断,指针飞出去插进泥里。他军大衣裂开,胸口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我不是叛徒……”他喉咙里挤出话,“我是守钉人!”
下一秒,他胸膛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是青铜根系喷出来,像树根一样疯狂生长,缠住青铜棺,一根根扎进棺身七道封印痕里。其中两道已经裂开的封印,被根须硬生生压回去。
棺材开始下沉。
泥土自动翻涌,把棺往地底吞。村民的尸体突然动了——不是走,是集体转向棺材,双膝砸进泥里,跪成一圈。
我耳鸣炸了。
裂痕连闪——我看见自己穿北宋襕衫,站在开封地宫,手按棺盖,嘴里念着“祭一启,百骸铜”。旁边站着老耿,手里捧着命钉,低头说:“真祭可斩伪身。”
画面断了。
我剧烈地喘息着,鼻血不断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一股浓烈的铜锈味充斥在鼻腔。
老耿还站着,但身体已经半截化作青铜,根系连着棺材,像一棵树的主干。
“走。”他嘴唇动了,“带着天工册走……别让开封重演。”
他声音越来越轻,嘴角溢出青铜液,在雨水中缓缓流动,拼出两个字:
祭三。
我愣住。
裴雨桐突然拽我后退一步:“他不行了。”
老耿的军大衣碎了,一片布飘下来,背面绣着七个名字。我只看清最后一个——沈砚。
然后他的头歪了下去,整具身体彻底变成青铜树根,拖着棺材,沉进地底。最后消失的是那根命钉,像被地心吸走。
田地恢复平静。
三具村民尸体还跪着,但已经全变成青铜像,眼眶空了,像是被什么吸干了魂。
裴雨桐捡起我掉在地上的考古铲,递过来。
我接过,铲子沾了血,滑。
“你手抖。”他说。
我没答。
抬头看天,雨还在逆流,可云层裂了道缝,透出一丝灰光。我摸出火种袋,打开,把半块玉琮放进去。残图和火种星图拼上,缺角补了,但新拼出的图案,像是一棵树的根系,缠着七口棺。
裴雨桐突然按住我肩膀。
“你听见了吗?”
我皱眉。
他没说话,只指着远处山脚。
那里有口井。
井沿上,坐着个小孩。
七八岁,穿旧校服,背对我们,低头玩水。可那水是从井里往上流的,像一条银线,缠在他手腕上。
他忽然抬头,侧脸一转。
我看见他耳朵上,戴着一枚青铜耳坠——半边的,和我身上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