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震惊于老耿的牺牲时,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指引我向远处山脚的井边望去——
井边那孩子转头一笑,半枚耳坠在逆流的雨丝里晃了晃,像在等我认领。
我没动。
裴雨桐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可那孩子只是低头玩水,银线般的雨从井口往上爬,缠他手腕一圈又一圈,像戴了串液态镯子。他哼了句什么,断断续续,调子却熟得让我牙根发酸——《蜡辞》。和陵司那群人行动时哼的一模一样。
“别看。”裴雨桐突然拽我后颈,力道大得差点让我咬到舌头,“幻象会吃人。”
我甩开他:“那不是幻象,是回放。”
老耿沉进地底前,拼出“祭三”两个字。**那三具彻底青铜化的村民,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眼眶空洞,仿佛能直接窥见云层中的裂缝。**我盯着那口井,火种袋里的半块玉琮突然发烫,星图根系纹路一跳一跳,像在呼应什么。
“走。”我说,“开棺。”
裴雨桐皱眉:“你疯了?老耿拿命封的棺,你拿命去开?”
“他封的是‘祭一’。”我抹了把鼻血,指尖沾着红,直接按上青铜棺表面的咒文,“现在‘祭三’已现,封印自己裂了缝——你不觉得,这棺材,等的就是我?”
话音落,指尖下的铭文突然发烫。
眼前一黑,裂痕炸开——
那一刻,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再次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时刻——
画面里,七岁时的我穿北宋襕衫,站在地宫中央,手按棺盖。老耿跪在侧,捧着命钉,低头说:“真祭可斩伪身。”我张嘴,吐出四个字:“祭一启,百骸铜。”
画面断。
我踉跄后退,鼻血喷在棺面,血珠没散,顺着“祭一启”三个字往下流,竟把整行咒文泡了个通透。铜锈味冲进鼻腔,耳鸣像有千根针在颅内搅。
“你又看见了?”裴雨桐扶住我肩。
“不止。”我喘着,“我就是那个‘启’。”
裴雨桐没说话,只从腰间解下玉牌,反手一磕,边缘划破掌心。血滴在棺面,和我的鼻血混在一起,渗进铭文缝隙。刹那间,青铜根系发出“咔”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
棺盖动了。
不是推开,是自己浮起三寸,悬在半空。底下没尸,没骨,只有一缕逆流的雨水,凝成虚影——虹桥横跨,城楼高耸,街市人影奔逃,火光冲天。是开封。
北宋的开封。
虚影里,一个孩子背对我们跑,校服后背印着“天禧小学”,耳朵上晃着半枚青铜耳坠。他一边跑,一边还在哼《蜡辞》,调子歪得像走调的唢呐。
“那是你。”裴雨桐盯着虚影,“七岁那年,你被带进地宫的日子。”
我喉咙发紧。
裂痕再闪——那一刻,我的意识再次被撕裂,坠入更深的记忆漩涡——
画面里,七岁时的我被沈渊按在祭坛上,他手里捧着《天工册》,嘴里念着什么。我挣扎,他抬手,一道光劈下,我右掌钉入青铜钉,血溅在册页上,星图浮现。
“合册者,必为守陵主祭。”他低声说。
画面断。
我低头看自己右手,伤疤突突跳,像是还在疼。火种袋里的星图亮了一下,根系纹路蔓延到边缘,和虚影里的开封城地基重合。
“阿骁。”我转头。
阿骁靠在田埂上,右臂鳞片剥落大半,皮下浮现金线,蜿蜒成图。他抬头,眼神浑浊:“地图……出来了。”
我走过去,蹲下看他手臂。金线勾勒出街巷、河道、建筑,最后汇聚一点——鼓楼。
“地下三十七米。”我念出来。
阿骁咧嘴,笑得像哭:“迟了三百年。”
他掌心突然渗血,字迹浮现:迟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