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指缝里渗出的血迹,已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滋”的一声轻响,似被地面吞没,气氛愈发凝重。
回想起方才地窖中裴雨桐右手的异变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青铜碎片,我意识到这场危机远比想象中复杂。
我盯着那滴血,没动。
阿骁的手已经摸上了炸药包的引信盖,裴雨桐的指尖还悬在尸体掌心那枚嵌进去的青铜碎片上方,空气里全是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在一起的腥气。
“别碰。”我说。
他没听。
右手刚触到碎片边缘,那东西突然一颤,像活物般往他皮肤里钻。裴雨桐猛地抽手,可已经晚了——他小臂内侧的皮肤底下,浮起一道青灰色的纹路,像藤蔓,又像血管,正顺着筋络往上爬。
我抄起铲子,一铲背拍开他的手腕。
“你再碰它一下,明天清明我就给你烧纸扎手。”我咬牙。
他喘了口气,额角全是冷汗,却还在笑:“挺准的,我确实快成纸扎人了。”
阿骁一脚踢开实验台旁的金属柜,哗啦一声,几瓶试剂摔在地上,液体蔓延,冒起白烟。他从包里抽出战术灯,照向那七具钉在墙上的尸体。
“耳朵。”他说,“全都有耳环。”
我走过去,蹲在最近那具尸体前。耳垂被撑得变形,青铜环嵌进皮肉,表面刻着《蜡辞》的残句:“土反其宅,水归其壑……”字缝里泛着油光,像是涂了层脂。
裂痕来了。
半秒画面:一间地下密室,七个人被绑在青铜柱上,耳朵被铁钳固定,有人哭喊,有人咒骂。一个穿窄袖襕衫的人走过来,手里托着七枚耳环,轻轻一按,耳环没入耳垂,瞬间,尸体耳后裂开细缝,一朵青铜花从皮下钻出,花瓣展开,花蕊里伸出细丝,扎进颅骨。
画面消失,我鼻腔一热,血涌出来。
“活体机关。”我抹了把鼻血,甩在铲刃上,“耳环是引信,人是炸弹,只要有人碰,花就会开。”
阿骁冷笑:“那咱们仨站这儿,岂不是等着被炸成二维码?”
裴雨桐盯着自己发青的右臂,忽然抬手,一把抓住那具尸体的耳环。
“你干什么!”我吼。
他没答,指节发白,猛地一扯——
“嗤”地一声,耳环带出一串血肉。可就在脱离耳垂的刹那,那枚青铜环在掌心剧烈震颤,裴雨桐整只右手皮肤“咔”地裂开,一朵青铜花从掌心炸开,花瓣层层展开,泛着冷光,脉络顺着小臂往上疯长,像树根钻进皮肉。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没松手。
“花……有香味。”他喘着,“檀香混着铁锈,和你裤袋里的香,一样。”
我一愣,手已经摸向裤兜。那半截没燃尽的香还在,我掏出来,凑近鼻尖一闻——果然,一股熟悉的、带着陈年灰烬味的香气,和这朵青铜花散发的气息,分毫不差。
“老耿留的香?”我喃喃。
“不是留的。”裴雨桐咬牙,“是‘认’的。”
我盯着那朵花,心往下沉。老耿的香,能遮息,能避甲虫,现在又和这耳环同源……他到底瞒了多少事?
“地图。”我说,“这耳环里一定有地图。”
我掰开裴雨桐的手,把那枚带血的耳环夹在铲尖,刚想用鼻血去触,阿骁突然按住我手腕。
“你刚才流的血,已经有丝了。”他盯着我手帕上的血迹,“再用,脑子要烧穿。”
我没理他,把鼻血滴在耳环刻痕上。
血丝渗进《蜡辞》文字缝隙,瞬间,裂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