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铲子,铲刃直直抵在石阶上,绿光顺着刃口攀爬,仿佛有不明之物在舔舐。
我收回手,鼻腔里那股铁锈味更浓了。没流血,但我知道它快来了——每次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之前,脑子都会先预热一下,嗡嗡地响,跟老式冰箱压缩机似的。
“别动。”我说。
阿骁正要抬脚往下迈,听见这句僵在原地。他嘴里还含着那块巧克力,腮帮子鼓得像藏了颗蛋。我没问他为什么吃,这人从进地底就没停过嘴,好像只要嚼着,就能骗身体说“你还活着”。
裴雨桐的手电光扫向阶底,三米开外就是河床裂缝,幽绿的液态青铜正从里头渗出来,慢得像在呼吸。光束照过去,没反射,直接被吞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下面有活的。”我说,“不止一个。”
阿骁喉咙里滚出一声:“你怎么知道?”
我没答。眼前刚闪过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几具穿现代军装的尸体,胸口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发芽。他们被藤蔓缠着,一点点沉进泥里,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我抬手抹了把鼻血,趁它滴下来前按在铲刃上。血刚沾上,眼前一黑,半秒后画面炸开:一个战士倒在爆炸坑里,胸骨裂开,黑衣人蹲在他上方,手里捏着一粒豆子,塞进他心口。豆子落地就胀,根须顺着血管钻,五秒,心跳停;十秒,瞳孔灰;十五秒,整个人开始冒铜锈味。
画面消失。
我喘了口气,耳鸣炸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们被种了东西。”我盯着阿骁,“铜豆。快开花了。”
他脸一下子绷紧,眼神往阶底飘。我知道他在找那具挂狗牌的尸体,也知道他不敢问是不是他战友。
“别看。”我说,“看了就回不了头。”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咔”的一声,像是骨头裂了。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
七具尸体躺在裂缝边,胸口齐齐隆起,军装被撑破,露出底下青铜色的藤蔓。它们慢慢撑开胸腔,像开花。藤蔓卷曲着伸出来,一节一节展开,末端分叉,像手指。
阿骁猛地往前冲。
我一把拽他后领,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后退。
“那是陷阱!”我吼,“它们记得怎么打架!”
他回头瞪我,眼白全是血丝:“那也得是人打的招!”
话没说完,第一根藤蔓甩了过来,快得带风。阿骁抬臂格挡,再生的那只手瞬间暴涨,肌肉扭曲变形,硬生生接住一击。他借力翻身,一拳砸在怪物脸上——那张脸还在动,嘴咧开,发出“嗬嗬”的声,像是笑,又像是哭。
“这是阿战的擒敌拳!”他边打边吼,“第三式!转身锁喉!他教我的!”
我咬牙,鼻血又来了,顺着嘴角流。这次我没擦,任它滴在地上。血碰到石阶,眼前再闪——
画面里,阿战睁着眼,躺在手术台上,瞳孔已经变成青铜色。他嘴唇动,声音断续:“救我……或者……杀了我。”
画面断。
我冲过去,一把按住阿骁肩膀:“它记得你!但它已经不是他了!”
他没回头,拳头还在砸,每一击都带着名字:“阿战!阿战!阿战!”
怪物突然停手。
它转头看向阿骁,面部扭曲,藤蔓缓缓收拢,胸口那团青铜核心微微发亮。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人:
“……别下去……下面是坟……”
阿骁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
阿骁愣住。
我趁机冲上前,铲子横扫,逼退另一具刚爬起来的尸体。裴雨桐快速绕到侧面,手术刀在指间灵活一转,直接插进一具尸体的脖颈,往下一划,胸腔裂开,他立刻伸手进去,掏出一粒湿漉漉的豆子。随后他闷哼一声,左肩衣服烧出个洞。皮肤上浮出一个字,反着的“裴”,边缘发红冒烟,像是被烙铁烫过。
他咬牙,没松手,反手把豆子塞进战术袋。
“血脉排斥。”他喘了口气,“这玩意儿不是古法,是拿活人炼的邪术。”
我点头,目光扫过那具说话的怪物。它还站着,藤蔓垂着,像在等什么。
阿骁慢慢抬起手,那只再生的臂膀已经布满裂纹,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他盯着怪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别下去……那你呢?你为什么不逃?”
怪物没动。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又指向阿骁,再指向我,最后指向裴雨桐。
四个点,连成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