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的身影似乎依旧留在那铜柱旁,影子依旧保持着根须状。我知道他没走,可队伍里没人提这事儿。
断崖的风像刀子,刮过岩壁时带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嗡鸣。我往前走了三步,裤袋里的香头又烫了一下,不是燃烧,是被什么东西吸着热。
阿骁在前面探路,右臂的树形纹路还在跳,像有电流顺着神经往上爬。他没再吐巧克力,那玩意早成了青铜渣。裴雨桐走在他侧后,左肩空着个血洞,包扎都没包,血顺着战术带往下滴,在地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点。
我没回头。
裂隙尽头,九把青铜锁悬在空中,锁链交错成网,像是从虚空中长出来的。每把锁上都刻着名字——商周的、秦汉的、唐宋的,字迹深得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进去的。最边上那把,刻着“阿骁”两个字,墨绿色锈斑盖着,像是刚被人抹上去没多久。
“这锁认人。”阿骁盯着自己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裴雨桐抬手摸了摸机械义眼,眼眶里只剩个黑洞,液体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流。“不是认人,是等血。”
我从裤袋里抽出那半截诏书。布面已经被鼻血浸透,边缘浮出星图纹路,和之前残页上的残图能拼上。我咬破掌心,血滴上去,布料像活了一样吸了进去,整张诏书突然发烫,烫得我差点松手。
“要多少?”阿骁问。
“九把。”我说,“一把一滴。”
我没说谎,但也没说全。裂痕在眼前闪了一下——画面里,七岁的我被按在石台上,右手被钉进一把青铜锁,血顺着锁链往下淌,滴进地缝。锁上刻着“沈”字,锈得发黑。
我甩了了头,耳鸣炸开,鼻腔一热,血直接涌出来。
第一滴血落上锁面时,整片岩壁震了一下。
第二把,锁上的名字是“裴雨桐”,血刚沾上,锁链突然收紧,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像是有人在笑。
第三把,是“老耿”,血落下去的瞬间,他咳出的那片青铜叶在我口袋里抖了一下。
第四把,是“阿骁”,他的名字锈得最浅,像昨天才刻上去的。血一碰,他整条右臂的树形纹路猛地凸起,皮肤下浮现出青铜脉络,像被什么东西唤醒。
第五把,是“沈渊”。
我手顿了顿。
血还是滴了下去。
锁面没反应,但空气突然沉了,像是有东西在看着我。我抬头,九把锁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影子里的人影不是我们。
第六把,第七把,第八把……名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血洗过很多遍。每开一把,地面就震一次,震得人牙根发酸。
第九把。
锁上没名字。
只有一行小字:“血嗣不继,门永闭。”
我盯着它,鼻血已经流到下巴。裂痕又闪了——画面里,我穿着北宋襕衫,站在地宫深处,手里合上一本册子。册子封面是《天工册》,血从我指尖滴落,渗进书页。
我割开掌心,把最后一滴血抹上去。
锁开了。
岩壁轰然下陷,露出一个凹槽,形状像门,但没有门。九把锁的锁链垂落,缠在一起,末端指向凹槽中央的一个孔洞——那不是钥匙孔,是手插进去的洞,边缘磨得发亮,像是很多人试过。
“主锁要活体。”裴雨桐说,“得有人把手塞进去。”
阿骁没说话,直接往前走。
“你不是秘葬师。”我说。
“我不是。”他回头,笑了,“但我这手现在能炸穿地心。”
他抬起右臂,树形纹路已经变成青铜色,皮肤下浮现出根须状的脉络。他伸手,指尖刚碰到锁孔,低语声突然响起——
“叛徒之血,不得入殿。”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