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骁刚从上一场的惊变中缓过神来,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滴从门缝渗出的青铜血只差一寸。空气里全是金属烧焦的味道,像有人把整条河的锈渣倒进炉子炒了一通。
老耿胸口插着半截罗盘缓缓倒下,就在他咽气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喊出“接住——”,紧接着那根罗盘残片在我额头上发烫起来,血顺着眉心往下流,滑过眼皮,咸腥味直冲脑门。老耿最后那声“接住——”还在耳朵里炸着,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命钉扎进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闪了半秒的画面——我穿着北宋的襕衫,站在地宫深处,合上一本泛着青光的册子。可等我想看清封皮上刻的字,画面就碎了。
“别碰那血。”我说。
阿骁没动,手还是举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股力量异常强大,就在他感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时,阿骁右臂上的纹路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皮肤下缓慢地蠕动、闪烁,逐渐勾勒出一棵树的轮廓,枝干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血管在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诡异的力量。
裴雨桐站在我左边,左肩的衣服被他自己划开一道口子,血还没干。裴雨桐眼神坚定,抽出手术刀,划开左肩衣服,那反向的裴字瞬间被鲜血点燃,黑火如同蛟龙般顺着树根疯狂蔓延,所到之处,岩层剧烈颤抖,仿佛大地都在恐惧。现在他机械义眼裂了条缝,光在里面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灯泡。
“树根停了。”他说,“但污染没死透。”
我低头看脚边——老耿躺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截青铜树桩,根须全钻进了地底,连那枚“沈”字铜钱都被吞了进去。可就在树桩表面,有一道焦痕,形状像半面镜子,边缘还冒着细烟。
阿骁忽然“嘶”了一声,猛地缩手。那滴青铜血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没破皮,也没蒸发,反而顺着树纹渗了进去。他整条胳膊一颤,脸抽了一下,像是被电了一下。
“这玩意儿……认我?”他声音有点发抖。
“不是认你。”裴雨桐盯着他手心的树纹,“是它以为你是根。”
我抬手抹了把脸,鼻血又来了,滴在考古铲上,铲面“滋”地冒了股青烟。我刚想说话,眼前一黑,裂痕又来了。
画面闪现:我站在一座青铜门前,门上刻着“沈砚为主祭”,字是用血写的,还在往下淌。可站在我对面的,是个穿染血襕衫的男人,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嘴里说着什么,但我听不见。
画面消失,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阿骁一把扶住我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按进石头里。
“你不行了?”他问。
“少废话。”我撑着铲子站起来,“你手还能动吗?”
他试着握了握拳,树纹一闪,掌心那棵微型青铜树的叶子动了一下。他“啧”了一声:“能动,但它想自己动。”
裴雨桐突然蹲下,用手术刀刮了刮树桩表面的焦痕。刀尖带出一点银光,他凑近看了一眼,低声说:“是秦镜的边角。”
“天工册里那片?”我问。
他点头:“秘葬师的血才能激活。我这火,烧出了它藏的东西。”
我盯着那道焦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百年前那场祭祀,守陵人被钉铜钱推入河中,其中一人胸口的铜钱上,刻着“裴”字,是反的。
“所以你们家也填过河?”我问裴雨桐。
他没回答,只是把刀收了回去,袖口一抖,盖住了左肩的伤。
阿骁忽然“哎”了一声,抬起右手对着岩壁。他掌心的树纹微微发亮,岩层里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地底有东西在敲。
“它在回应。”他说,“这树……在叫我。”
“别被它叫走。”我伸手按住他手腕,命钉突然一烫,一股热流顺着我胳膊窜出去,缠上他的树纹。那纹路猛地一缩,又缓缓舒展,最后定在掌心,变成一枚清晰的青铜树印,枝干蜿蜒,像脉络一样连着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