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神经紧绷,蓄势待发,就在我的铲子砸下去的瞬间,那只干枯的手猛地缩回碑缝,青铜碎屑溅在阿骁脸上,他抬手一抹,指尖沾了黑血。裴雨桐的机械义眼还在冒烟,左肩空荡荡的,刚才那枚青铜手掌像活了一样自己飞出去,现在只剩个血窟窿在渗液。裴雨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紧紧咬着牙,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努力站稳身形。我们谁都没说话,转身就跑。
通道塌得比预想快。身后传来石块滚落的声音,像是整座地脉在咳嗽。我攥着那半截命钉,掌心被尖角刺得生疼,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脑子里的轰鸣——这时,一道诡异的裂痕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瞬间将我带入北宋祭坛的画面,只见血水顺着青铜槽流淌,一个穿襕衫的人跪在河边,割开手腕,河水瞬间澄清。
我没停下,鼻血在青石板上蜿蜒出狰狞的痕迹,每一步前行,都仿佛踏上自己命运的暗礁。
“前面没路了。”阿骁突然低吼。
眼前豁然一亮,又暗了下去。地下河横在面前,宽得看不见对岸,河面翻着铜绿泡,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这不是水,是熔化的青铜溶液,泛着金属腥臭,偶尔“咕嘟”冒个泡,能把漂浮的骨头直接化成渣。
“这河……吃人。”裴雨桐喘着,声音发虚,“温度至少八百度。”
我盯着河面,紧接着,裂痕再度闪现,依旧是那熟悉的画面,守陵人割腕,血落入河,浊流瞬间变清。不是献祭,是净化。必须用守陵人的血。
“浮尸。”阿骁猛地拽我后退。
河底开始冒泡,一具具尸体缓缓升起,皮肤泡得发白,眼眶里嵌着铜钱,嘴里咬着刻了名字的铜牌。他们手脚连着青铜链,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一具接一具爬上来,围成半圈,铜牌齐刷刷转向我。
“叛徒当诛。”百口同声,声音像是从地底碾出来的。
我抬手抹了把鼻血,冷笑:“你们才是被篡了命格的替身。”
阿骁从战术包里抽出雷管,咬开保险:“让老子炸了这群阴间广场舞!”
“别!”裴雨桐突然抬手,左肩的烙印猛地爆裂,黑血喷出,那枚脱离的青铜手掌竟在空中悬停一瞬,随即“嗖”地飞向对岸,重重拍在石壁上。
反向裴字在掌心亮起,三道血痕般的笔画缓缓浮现:游过去。
我们都愣住了。
“这是……秘葬师最后的指引?”我喃喃。
“不是指引。”裴雨桐脸色发青,“是遗言。他知道自己活不到最后,所以提前设了这条路。”
阿骁盯着那三个字,忽然咧嘴:“所以咱们得过去?可这河能化骨,游个鬼。”
我低头看命钉,老耿临死前的话钻进耳朵:“命钉认主,不认皮。”我不是那个七岁就死在祭坛上的沈砚,但命钉在我手里,七代守陵人的意志在我血脉里烧着。
浮尸动了。
它们齐步向前,铜链哗啦作响,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器。我抡起考古铲,敲在地面,震动顺着岩层传开——上一章那电磁反震的频率我还记得,这些铜链有共振点。
“铛!”
铲子砸中第三节脊椎位置,一具浮尸猛地抽搐,铜链“咔”地断了一根。其他尸体动作一滞。
“管用!”阿骁大笑,一把撕开迷彩外套,露出右臂。金册烙印已经蔓延到肩膀,青筋凸起像树根,边缘的竖纹和沈渊瞳孔一模一样。
他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包酒心巧克力,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糖分到位,老子现在是人形核电池。”
话音未落,右臂“轰”地暴涨,青铜色的纹路顺着肌肉炸开,他抡起胳膊横扫,几具浮尸直接被扫进河里,“滋啦”几声,全化了。
“炸药开路!”他吼着,掏出雷管往河心扔。
“轰!”
气浪掀翻十来具尸体,河面炸出个短暂空洞。阿骁趁机把炸药包插在岸边,引线拉长:“三分钟,够不够?”
我盯着河面,鼻血滴在碎石堆里,石缝下忽然泛出青光。扒开一看,半块残碑埋在下面,刻着四个字——
“沈砚为主祭。”
和第56章那堵墙上的预言一模一样。
“又是这破梗?”阿骁啐了口,“你该不会真是他们安排好的祭品吧?”
“不是安排。”我盯着命钉,“是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