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桐手中匕首滑落,砸在石头上,闷响回荡在空气中。
而河面倒影中,那北宋襕衫的人影依旧静静伫立,手中的册子散发着莫名的气息,似在无声召唤。我盯着他,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站在白骨道尽头,手里捧着那本册子,没动,也没说话。可我知道他在等——等我走过去,等我伸手,等我合上《天工册》。
阿骁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冷得像块铁。他喘得厉害,右臂蜷着,皮肉焦黑,像是被烧过一遍又一遍。命钉硌在我掌心,烫得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别看。”阿骁哑着嗓子说,一把将我脑袋按低,“那玩意儿不是人,是钩子,专钓你这种死心眼的。”
我闭了闭眼,鼻血滴在泥里,砸出一个个小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根针在往脑子里扎。可就在这时候,眼前猛地一黑——
裂痕闪了。
画面里,我还是穿着那件襕衫,站在一根青铜柱前,手里握着刻刀。刀尖落下,一笔一划,刻下四个字:沈氏执令。血从我指尖涌出,顺着笔画渗进青铜缝隙,像墨汁一样黑。
我猛地睁眼,眼前已不是河岸。
而是一根通天彻地的青铜柱,矗立在岩壁尽头。柱身上四个大字清晰可见——沈氏执令。黑血正从“令”字最后一笔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滋”的轻响,像是皮肉被烫熟的声音。
“操。”阿骁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臂一软,又摔了回去,“这地方怎么还搞个人设展?谁把自己名字刻这么大?”
我没理他,慢慢爬起来,命钉插进泥地,借力稳住身子。鼻血还在流,视野边缘泛着青铜色的光晕。我掏出考古铲,轻轻敲了敲柱体。
“铛——”
声音沉得不像金属,倒像是敲在某种活物的骨头上。
裂痕又闪。
这次的画面更久一点:我站在柱前,刀尖割破手掌,血顺着刻痕流进去。柱子微微震动,像是在喝。而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做过千百遍。
“这字……是我刻的。”我喃喃。
“放屁!”阿骁骂了一声,猛地撑起身子,眼神中满是不屑,“你什么时候来过这儿?你连这柱子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可它认我。”我抬起右手,指甲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血渗出来,颜色发黑,和柱子上流的一样。
裴雨桐突然开口:“别碰它。”
他靠在岩壁上,机械义眼忽明忽暗,左肩的烙印渗着黑血。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柱子不是碑,是锁。你写的字,就是钥匙。”
“也是咒。”我盯着那四个字,“我每刻一笔,就得流一次血。千年了,它还在喝。”
阿骁冷笑:“所以现在你是要再刻一遍?还是当个活体墨水瓶?”
我没回答。命钉在泥地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催我。
裴雨桐忽然动了。他从马丁靴侧袋抽出匕首,反手划开左手掌心,血顺着刀身流下,滴在左肩烙印上。
“烧。”
烙印猛地一颤,反向裴字浮出皮肉,悬在半空。没有黑火,却投出一道扭曲光影——
画面里,一个穿襕衫的男人站在祭坛上,手里剥下一张人皮,轻轻贴在自己脸上。镜中倒影是个孩子,七岁,眉眼和我一模一样。
下一帧,他走进地宫,将一具瘦小的干尸塞进碑后暗格,胸口插着半截命钉。
再下一帧,他换了一具新躯,眉心刻着“沈”字。百年后,再换一具,眉心依旧刻“沈”。一具接一具,像是换衣服。
直到最后一帧——
一张陌生的脸,眉心“沈”字只刻了一半,刀痕中断,像是被人强行打断。
“他不是永生。”裴雨桐喘了口气,“他是换命。每百年,找一具守陵人躯体,剥皮换骨,顶替身份。而‘沈氏执令’,就是他的续命符。”
“那我呢?”我盯着柱子,“我是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