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在阿骁的质问声中轰然炸开,烟尘还没落定,阿骁的炸药包残片还冒着火星,我耳朵里全是蜂鸣。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裴雨桐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那道青铜线正往皮肤里钻,像活虫。她咬着牙,没喊疼,但呼吸已经乱了。
“别动。”我抹了把脸,把血糊在铲背上,顺手从裤袋里掏出半截香,咬断一头,塞进鼻孔。这招不体面,但管用。
阿骁盯着族谱墙上那行未干的“裴雨桐”,突然咧嘴:“你们说,这玩意儿要是写完,下一个该刻谁?”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我们抬头。
碎石簌簌往下掉,露出一片层层叠叠的铜铃阵——密密麻麻,像蜂巢倒挂,每只铃内都嵌着一点幽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里头眨眼睛。
“谁家过年挂这玩意儿?”阿骁低声骂。
我没接话。眼前一道裂痕如闪电般闪过,脑海中画面瞬间扭曲。
画面闪现:百名穿历代服饰的守陵人跪在墓道里,额头抵地,双手捧铃。他们齐声念着什么,嘴一张一合,声音听不清,但字字刻进我脑仁——
执令者叛。
我猛地闭眼,铲子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耳鸣更重了,鼻血又涌,金线顺着铲刃往下爬,像在找路。
裴雨桐突然哼了句评弹。
调子很陌生,但我听得出是苏州腔,尾音拖得老长,像丝线缠住铜铃的震频。她自己都没察觉,玉牌从领口滑出来,反写的“裴”字正对着铃阵,边缘发烫,和她掌心的青铜线一起跳。
“你唱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她摇头,“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
我盯着那玉牌,心里咯噔一下。
“准备着。”我说,“这铃阵认声。”
阿骁从包里摸出最后一块酒心巧克力,剥开锡纸,塞嘴里。糖壳硌牙,他嚼了两下,没咽,含着。
“万一它们不听评弹,我这儿还有‘摇滚’。”他拍了拍雷管扣。
我没笑。裂痕再次闪现,这次画面更加清晰,让我看到了一些之前未注意到的细节。
这次画面短,但清楚:一名穿北宋襕衫的守军,跪在铃阵前,把一枚铜铃塞进嘴里,喉咙一动,吞了下去。他闭眼,脸上竟有解脱之色。
我抬手,用铲背敲了敲最近的铃架。
“当——”
一声钝响,震得我虎口发麻。铲面反馈的震动告诉我,这玩意儿是北宋初年的货,铜锡比例不对,含铅量高,声带都得震裂。
“地脉守军的遗物。”我收铲,“不是装饰。”
话音刚落,铜铃动了。
不是风吹,是集体轻晃。第一声“叮”响起,第二声紧随,第三声……刹那间,百铃齐鸣。
声浪像刀片,刮过耳膜。
阿骁“啊”了一声,耳朵直接飙血,人踉跄后退,撞上石壁。裴雨桐玉牌脱手,飞向铃阵中央,悬在半空,评弹声自动放大,和铃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诡异的二重唱。
我眼前一黑,裂痕持续闪动,脑海中像是有一场风暴在肆虐,各种画面不断涌现。
画面里,那些守陵人全转了身,面朝我,齐刷刷跪下。他们张嘴,不是说话,是吐铃——一只接一只,从喉咙里掏出铜铃,摆在身前,像供奉祭品。
执令者叛。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我几乎站不稳。
“裴雨桐!”我吼,“接住你的声!别让它自己跑!”
她咬破舌尖,猛地吸气,把那股评弹调往回拽。音律一转,从哀婉变清越,唱的还是那几句,但词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