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停了。
不是凝固,是被吞了。
水面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悄无声息,却带着青铜锈的腥气。我低头看掌心的伤口,血刚渗出一缕,就被脚下的暗流卷走,像有张嘴在地底吸。
“动了。”阿骁嗓音压得极低,右手贴在石壁上,树形纹路微微发烫,“地下水道全开了,不是渗,是倒灌。”
裴雨桐已经退到我身侧,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插回靴筒。她没说话,但肩上的烙印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战术靴面,被水迅速稀释。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也想知道——倒计时启动了,可这水,怎么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几百年?
我没空细想。新一轮裂痕侵袭,眼前一黑,半秒重叠画面炸开:北宋年间的地宫入口,七个穿执令袍的人被推进水池,锁链缠身,嘴里塞着青铜豆。他们不是挣扎,是笑,齐刷刷地笑,像被同一根线提着的傀儡。水面上浮着半卷《蜡辞》,字迹是用血写的。
画面消失,我踉跄一步,鼻血直接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东南。”我抹了把脸,把血甩在铲刃上,“水不是乱流,是有人在拉。”
阿骁皱眉:“拉什么?”
“尸体。”我说,“沈家七代执令者,一个没少。”
话音刚落,第一具浮尸从水里冒头。
不是泡胀,不是腐烂,是完整得诡异。执令袍干干净净,连褶皱都和墓志图录里一模一样。脸是模糊的,像被水汽熏过,可那枚挂在腰间的铜令,清清楚楚刻着“沈”字。
第二具,第三具……接二连三从暗流里翻上来,排成一列,头朝东南,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眼见浮尸接二连三冒出,形势愈发危急。就在这时,阿骁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跪进水里。
一具浮尸不知何时缠上了他右腿,手是青铜化的,五指像钉子扎进肌肉。他抬枪要打,发现弹夹早被水泡废了。
裴雨桐冲过去,手术刀划开浮尸手腕,可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黑色黏液,顺着刀刃往上爬,眼看要缠上她手指。
我扯下战术马甲,掏出裤袋里那半截未燃的香,打火机一擦,火苗“啪”地窜起。
香一点,水里所有浮尸同时转头。
不是看我,是看火。
我猛地把香扔进水里。
香浮着,火不灭,反而越烧越旺,像点了盏灯。所有浮尸调转方向,朝香游去,动作整齐得像阅兵。
“走!”我拽起阿骁,“别回头!”
我们蹚水狂奔,身后传来“咔咔”声,像是无数关节在水中转动。我不敢看,可裂痕再度爆发。
画面闪现,有时我穿着北宋祭服,站在地脉枢最高处,手里捧着天工册。底下跪着七个我,全穿着不同朝代的执令袍。我低头,把册子放进青铜匣,然后——举起刀,刺进自己心口。血喷出来的时候,我笑了;有时我站在舟上,手里拿着刻有“沈砚”和“第七劫”的断指,眼神冷得像冰,顺手将它塞进马甲内袋。
画面断,我差点栽进水里。
“沈砚!”裴雨桐回头扶我,声音发紧。
“没事。”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压住耳鸣,“只是……看见了未来的我。”
她眼神一震,没再问。
水越来越深,没过胸口。前方墓道坍塌,石块砸下来,砸碎了几具追来的浮尸,更多浮尸从水底冒头,一股腥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