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门缝里渗出的青铜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眼皮。我闭了闭眼,鼻腔一热,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天工册》焦黑的边角上。那血没散,反而被吸了进去,册页微微一颤,像是活物吞了祭品。
“走。”我抹了把脸,把血糊进工装裤兜,顺手摸出半截香。香头早被河水泡软了,我咬掉湿的那段,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得直皱眉。
阿骁熟练地拆解了枪械,将零件妥善地安置在工具箱的夹层中,随后从战术包里取出压缩饼干,咔咔作响地掰成小块,迅速送入口中。他抬头看我:“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又看见了?”
我没答。裂痕还在眼前晃——穿襕衫的工匠跪在山腹里,往青铜棺上贴符纸,嘴里念着“壬戌封陵,云隐藏枢”。那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裴雨桐蹲在地上,用手术刀削着一块拓片木框的毛刺。她掌心那道青铜纹已经淡了些,但指节还是泛着青。她没抬头:“你铲子敲册子的时候,音调偏了三度。再这么下去,耳朵要废。”
我甩了了考古铲,金属震得虎口发麻。这玩意儿敲多了,连骨头都在共振。我把它插回腰侧:“废就废,总比被地脉抽干强。”
我们沿着河岸往南走,天刚蒙蒙亮,雾压得极低,像是谁在山里煮了一锅浆糊。云隐山村就在前头,几排灰瓦房错落在山坳里,屋顶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谁在念经。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被苔藓盖了大半,只认得出“禁外人入”四个字。两个老农杵在那儿,一人扛锄,一人拄拐,眼神像钉子,死死钉在我们身上。
“修什么?”扛锄的老头开口,嗓音像砂纸磨铁。
“省文物局的。”裴雨桐上前一步,递出证件。她伪造的那三张纸倒是像模像样,红章都带锯齿边。
老头没接,拐杖老头却突然开口:“你们昨夜,是不是在河岸上?”
我心头一跳。
阿骁吹了声口哨,调子歪得像电音故障。他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打开:“测地形、修古建,顺便看看井有没有塌。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站河岸看倒影的。”
老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牙都黑了:“井不能碰。”
“行,不碰。”我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递了过去,“老耿以前常来你们这儿,记得不?”
两个老头脸色同时一变。
我捏着烟,从裤兜里摸出那半截香,插进泥地。火苗窜起来,烟灰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往村里飘。飘到一半,竟在空中凝成一个“入”字,又慢慢散了。
扛锄的老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们进了村。
村道是青石铺的,缝隙里长着铁线蕨,踩上去滑得像涂了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檐下的红布条垂下来,像吊死鬼的舌头。一个小孩趴在窗缝里看我们,被屋里人一把拽回去,窗“砰”地关上。
“这村子里没狗。”阿骁低声说。
“也没鸡。”裴雨桐补了一句。
我摸了摸裤袋里的考古铲,指尖一凉。铲头刚沾过《天工册》的血,现在还带着一股铜腥味。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铲刃轻轻敲了下路边的石基。
裂痕闪了。
画面里,工匠抬着青铜棺,顺着山腹的暗道往里走。棺身上刻着七枚铜钱,正对北斗七星。领头那人回头看了眼,脸模糊,但腰封上挂着七枚不同朝代的铜钱——和沈渊那件一样。
“壬戌封陵……”他喃喃,“云隐藏枢。”
我猛地抽回铲子,鼻血又来了,顺着嘴角流进衣领。我咬牙把血咽了下去,手抖着在拓片背面画了个坐标。
裴雨桐走过来,假装帮我扶工具箱,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棺进了山。”我抹了把脸,“祠堂不是入口,是锁眼。”
她点头,接过拓片,翻到空白页,提笔写:“明日重点勘察祠堂,预计耗时六小时。”字迹工整,像是真要开工。
我把拓片塞回包里,抬头看祠堂。黑漆大门紧闭,门环是青铜兽首,眼窝空着,像是被人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