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头灰粒还在往回聚,像是被谁在另一头吸着。我猛地把香从台阶缝里拔出来,火没点着,可那股劲儿还在。血顺着掌心往下淌,滴在祭台边缘,纹路像活了似的,顺着血爬。
裴雨桐的手还扣在我手腕上,指节发白,力道压得骨头缝都疼。她没松,也没再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一步动作。
阿骁的枪口已经转了向,不是对着祭台,是冲着神庙深处那道裂开的石缝。他左手握枪,右手摸到了战术包外侧的拉环,轻轻一扯——麻醉弹换上了。没换弹匣的动作,是怕惊动什么。
墙上的血字“封陵人”还没干透,黏液还在往下淌,可就在这时候,主雕像掌心里那本裂册上的血字——“守陵者,必先自毁其形”——颜色淡了,像是被谁擦过一遍,只剩一道暗红印子。
紧接着,沙。
布料蹭着石地的声音,从裂缝那边传来。不是脚步,是贴着墙根滑过来的,一点一点,像蛇爬过枯叶。
“有人在走。”阿骁嗓音压得低,但没抖,“走的……是咱们来的那条路。”
我低头看香。香头灰粒又开始动了,一粒接一粒,逆着风往尖上聚。这香认得路径,也认得人。谁踩过这条道,它就给谁指路。
“香在引。”我说,“不是我们,是别人。”
裴雨桐松了我手腕,反手把胸前玉牌翻了个面。反写的“裴”字贴进衣领,青光熄了。她呼吸放轻:“不是影祭的人。影祭走不动实路。”
阿骁冷笑一声:“但这家伙,脚不沾地。”
我看过去。那人影已经从裂缝里挤了出来,贴着庙墙,身子歪斜,像被什么东西吊着往前挪。他穿的是一件改过的明代道袍,可袖口和领边拼着几块织锦,颜色不对,纹路也不对——那是北宋官绣,我金手指里见过的,七劫断脉那晚,仪式者穿的就是这种料子。
他没踩石阶,是贴着墙根滑的,脚底离地半寸,像是怕踩中什么机关。每挪一步,我耳朵里那股嗡鸣就重一分,鼻血直接从鼻孔里涌出来,滴在肩头,烫得慌。
眼前一黑。
半秒。
画面闪回:昏暗地宫,青铜根系缠绕如网。那人跪在祭台前,手里捏着一枚青铜豆,豆子上有“沈”字裂痕。他张嘴,把豆塞进右眼眶,血顺着脸颊流,可他没叫,只是把头仰起来,像是在等什么降临。
画面断。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人清醒了。香头还在冒灰烟,我用香头在地上点了三下,黑烟腾起一缕,挡在我们跟前。烟不散,像一层膜。
“不是幻觉。”我抹了把鼻血,“他干过‘断脉’的事。”
裴雨桐突然出声:“他左耳没有耳环。”
我一愣。
“陵司的人,左耳都戴青铜耳环。”她声音紧,“他是活人,不是组织的。”
阿骁盯着那人,枪口没动:“但他走的步法——贴墙、悬脚、三步一停。那是‘避命钉走法’,老耿教过咱们,只有守陵人才知道。”
我盯着那人影。他停在庙门阴影里,不动了。目光先扫过我右肩的伤疤,然后,一点点,移到裴雨桐怀里。
她外套没扣好,天工册的残角露在外面,黄皮纸边角卷着,像是被火烧过。
那人笑了。
不是一张嘴在笑。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有老的,有年轻的,还有个孩子的音调夹在中间,听着像唱戏时的和声。
“第七代……”他开口,嗓音裂着,“终于来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像是有东西在里头转动。
“你流的血,”他说,“比你爹当年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