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骁的军刀立刻转向那具尸体。
裴雨桐后退半步,手按在手术刀柄上。
我站在原地,残页烫得几乎握不住。
它的眼皮又动了一下,像是要彻底睁开。黑水在它脸前晃出一圈圈波纹,倒映着石壁上未干的血字——“戌时影傀替真身”。字迹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被什么吸走了水分。
“它动了。”裴雨桐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喉咙挤出来。
阿骁没回头,刀尖稳稳指着那具“自己”的脸:“别让它站起来。”
我抬手抹了把鼻血,指尖刚碰到唇角,眼前猛地炸开一道重影。
北宋工匠蹲在熔炉前,手里拽着一条还在冒烟的青铜链,链环上刻着细小符文。他把链子一圈圈缠在木桩上,嘴里念叨:“七链缚魂,伪者永囚。”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陷在阴影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画面断。
我晃了晃头,耳鸣像铁片刮锅底,手一抖,残页差点滑进黑水。裴雨桐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没说话,只是把纸页塞回我战术马甲内侧。
“弩机要响了。”我说。
话音刚落,石壁缝隙里“咔”地一声轻响。
阿骁猛地抬头:“在哪?”
“三点钟方向,离地一米七。”我盯着那道裂缝,金手指还在抽搐,视野边缘泛着血丝,“三箭连发,第一波冲裴雨桐。”
她还没反应,箭就出来了。
破空声极轻,像风吹过裂开的陶罐。三支青铜箭呈品字形射出,直扑裴雨桐面门。
阿骁一个侧扑撞过去,把她整个人掀翻在地。他自己右肩连中两箭,第三支擦过肋下,划开迷彩服,露出底下那道树形灼伤——那伤疤原本是淡粉色的,此刻却泛起青紫,像有东西在皮下爬。
他闷哼一声,却咧嘴笑了:“这破墓,还挺记仇。”
裴雨桐翻身坐起,脸色发白:“你疯了?”
“总不能让你变成刺猬。”他抬手拔出肩上第一支箭,血顺着胳膊流进雷管扣带,滴在黑水上,泛起一圈圈暗红涟漪。
石壁又响了。
这次冲我来的。
我往后一仰,箭擦着鼻尖过去,钉进身后石台,尾羽还在震。
“它们认准了位置。”裴雨桐盯着弩机缝隙,“不是随机的,是……点名。”
阿骁把第二支箭拔出来,咬牙吸了口气:“老子当活靶子,你们找机关眼。”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酒心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道:“排雷队那会儿,我们管这叫‘引火调’。”
然后他吹起了口哨。
调子很老,像是八十年代军营里传的那种,断断续续,带着点沙哑。他一边吹,一边朝石壁另一侧移动,脚步故意放重。
弩机果然转向他。
三支箭追着射出去,全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他笑了一声,加快脚步,绕到石壁凹陷处。那里有个半人高的洞口,像是被水泡出来的,边缘长着青苔。
“阿骁别进去!”我喊。
他已经迈了进去。
下一秒,黑水里“哗啦”一声。
七具影傀从水下站起,全身裹着湿透的考古队制服,手里攥着青铜链。链子一头连着它们手腕,另一头拖在水里,像是刚从地底被拽上来。
它们脚踝上都有环状勒痕,深得见骨。
阿骁反应极快,转身就退。可已经晚了——七条链子像活蛇一样缠上他脚踝,猛地一收,把他整个人拽得踉跄。
“链子有毒!”裴雨桐一把拽住我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别过去!”
我鼻血猛地涌出来,眼前又闪。
北宋工匠把最后一环链子扣上木桩,低声念:“七链缚魂,伪者永囚。”他抬起手,指尖滴血,按在链节接缝处。那接缝立刻泛起暗红光,像是被烙铁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