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刚浮现的暗红脉络突然抽搐了一下,仿佛感应到我掌心的血温,竟逆着鞋底纹路向上攀爬。那两个字——“救”——刻在岩壁上,歪得像是抽搐时划出来的。陈砚舟的机械义眼闪着红光,和那痕迹对上了频率。
第七祭位不是空的?——这念头像根铁钉扎进太阳穴,还没来得及深想,脚底的纹路已开始蠕动。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它在纠正我,是我在被它读取。
“别碰!”裴雨桐猛地伸手,但我已经把染血的手掌按了下去。
青铜铭文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可我没撤手。鼻腔一热,血直接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铭文凹槽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脑子里像是有人拿锤子砸玻璃,裂痕瞬间炸开。
这次不一样。
不再是半秒闪回,不是工匠铸鼎、守陵人刻令那种碎片。画面铺天盖地灌进来,压得我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命井边缘。
我站在地宫中央。
身上穿着北宋襕衫,袖口沾着铜锈和干涸的血迹。面前是《天工册》,龙鳞装的册页在我手中缓缓合拢。指尖能感觉到纸面微微凸起的夜光墨字——“轮回即囚笼”。
铜镜悬在头顶。
镜子里是我的脸,可那双眼睛……不是我的。
那是沈渊的眼神,温和又冷酷,像看着一件终于完工的器物。
“成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却是他的语调,“第七祭位已定,地脉可续千年。”
眼皮像是被青铜丝线缝死,连眨一下都做不到。这具躯壳记得每一个动作,抬手抚过青铜灯盏时,指腹甚至习惯性地蹭了下灯耳上的铭文——那是他几十年养成的小动作。
我正用他的方式触摸这个世界。
而更可怕的是,我心里竟有一部分……认了这个身份。
仿佛我真的就是那个活了千年的主祭,刚刚完成了一场封陵大典,疲惫却满足。
“不——”我在意识深处嘶吼,可发不出声。记忆洪流像漩涡一样把我往下拽,无数画面冲进脑子:我看见自己亲手将七岁的小孩推进地脉裂缝;看见我在唐墓深处剜出秘葬师的眼球嵌进玉琮;看见我在民国乱世点燃整支守陵人队伍……
全是“我”干的。
可我又知道,那些事是沈渊做的。他是借着血脉烙印,把罪孽一层层叠进我的记忆里,等哪天我撑不住了,就会顺理成章接过他的位置,变成下一个他。
耳鸣变成了轰鸣,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念诵《地官书》。脸上湿黏一片,不知是汗是血,只觉唇齿间满是铁锈味,鼻翼下淌着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砸在岩石上。我感觉自己快被撑爆了,脑袋像要炸开,可那股力量还在往里灌。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没时,我猛地咬破舌头。
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瞬。
趁着那点清明,我死死盯着铜镜里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里吼了一句:“你儿子……还没死!”
眼前一黑。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冷汗浸透了战术马甲,贴在背上冰凉一片。我喘得像条脱水的鱼,胸口起伏剧烈,脸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痕,嘴里泛着铁锈味,喉咙火烧般刺痛。
“沈砚!”裴雨桐的声音传来。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她蹲在我面前,脸色比纸还白。阿骁靠在井壁上,枪口虽没抬,但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陈砚舟站在稍远处,机械义眼的红光忽明忽暗,像信号不良的指示灯。
我想说话,张嘴却蹦出一句古话:“脉已封,人未归。”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刚才那段记忆残留的惯性。
我闭了闭眼,再试一次:“我……我是……”
现代汉语卡在喉咙里,像是生锈的齿轮转不动。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还有沈渊的声音在低语:“吾儿,承我志,则续千年国运。”
回答我!”裴雨桐突然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吾’还是‘我’?现在你是谁?”
她的手指冰冷,力道却不容挣脱。我没有反抗,只是直视她的眼睛。
我用力咽了口血沫,强迫自己开口:“我……是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