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吐一个字,太阳穴就像被针扎一下。
“我不是他。”
“我不是主祭。”
“我是……考古系副教授。”
最后这句说出来,我自己都想笑。在这种地方报职称,简直离谱。可我知道,这时候必须锚定现实——用身份,用职业,用一切能证明“我还是我”的东西拉住自己。
裴雨桐盯着我,眼神没松。
阿骁喘着粗气走过来,右肩的绷带已经黑透了,皮肤下的青黑纹路爬到了锁骨下方。他低头看我,声音沙哑:“你刚才那句话,是汴京腔吧?老祖宗才这么说话。”
我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记忆反噬……我看到了封陵那天的事。”
“然后呢?”陈砚舟开口,机械义眼红光一闪,“你看见什么?”
我没立刻回答。
因为那个问题还在脑子里打转——第七祭位是谁?
刚才的记忆里,沈渊合上《天工册》时说了句“第七祭位已定”。可名单上明明还空着一个名字。难道……不是人选没齐,而是早就定了?
我抬头看向命井,黑雾依旧翻腾,但地面的归位步纹路开始褪色,像是某种仪式因中断而失效。
“我不确定……”我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我肯定一点——他想让我变成他。”
不能写花体,不能顺着他惯用的起笔角度——哪怕一个顿挫都要按自己的节奏来。
我弯腰捡起掉落的手帕,擦了擦鼻血,随手塞回裤兜。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块碎石。
岩面还留着之前刻的“救”字。
我在旁边重新写下三个字——“轮回即囚笼”。
笔顺正确,字体是我平时记笔记的习惯:横平竖直,略带棱角。考古人的字,从来不会写花。
裴雨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轻声道:“这一捺……是你大学论文里的字。”
刀尖终于垂了下去。
阿骁松了口气,抬手扶了下额头:“行了,要是真被附身,你肯定写不出这么丑的字。”
我扯了下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陈砚舟突然上前一步,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我掌心。
“你刚才写字的时候……”她声音有点抖,“有没有觉得……那石头,特别像某种钥匙的形状?”
我低头看手里的碎石。
边缘不规则,但中间有个圆孔,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出来的。
像极了老耿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那枚命钉。
就在我写下最后一笔时,整座命井突然震颤起来,岩壁裂缝中渗出淡金色液体,落地即凝成类似《天工册》纸页的薄片,上面浮现出残缺铭文——正是我幼年所学的《地官书》第一章。
陈砚舟快步上前,指尖轻触那片金箔般的残页,眉头骤然收紧:“这频率不对……不是自然生成的共振,更像是……某种回应。”
“回应?”阿骁踉跄着靠近,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意,“回应谁?”
“回应他刚才写的字。”她抬头看向我,机械义眼红光微颤,“《地官书》第一章讲的是‘魂归有司’,可这些字……是从内往外显形的。就像——地脉本身,在读他的记忆。”
空气骤然凝固。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碎石,又望向命井深处翻涌的黑雾。
如果地脉能感知我的书写……那它是否也能感知我的动摇?
是否正等着我,某一次失守,便顺势将我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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