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裂开的那道幽光,映在阿骁脸上像一层薄铜壳。他手掌还按在掌印上,树形纹路突然抽搐了一下,整条右臂的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爬。
我往后退了半步,铲子横在身前。
“你感觉到了?”裴雨桐声音压得很低,玉牌贴着门框边缘滑动,反写的字渗出一滴血,落在青烟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不是我。”阿骁收回手,甩了甩,“是它自己烧起来的。”
头顶的光影北斗阵开始偏移,七道光柱缓缓旋转,最终停在右侧通道上方。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现在却浮现出一行小字:戌时三刻,归途即断。
我摸了摸胸口的香。它还是没燃,但纸面烫得吓人,像是被人偷偷点过又掐灭了。七岁那年在祖父棺前,我也闻到过这种味道——不是火,是血烧进地脉时的焦气。
“走。”我说。
阿骁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稳。可越靠近河岸,他的脚步就越慢。等我们终于看见那条暗红液体流淌的地底河时,他已经站住了。
河面漂着七具铠甲。
全都是宋代制式,胸甲上刻着北斗七星,但星位错乱,第六颗的位置被凿成了斧形。铠甲泡在黑水里,没有腐烂,也没有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
“这水不对。”裴雨桐蹲下,用刀尖挑了一滴。血珠悬在空中,迟迟不落,反而微微震颤,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下一秒,阿骁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不是话,也不是哼声,像有人在他嘴里拨动一根生锈的弦。
他右手猛地按住太阳穴,指缝间渗出血丝。再抬头时,眼白已经泛起青铜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阿骁!”我伸手去拉他。
他抬手挡开,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个快晕过去的人。然后他一步步走向河边,靴子踩进泥里都没停。
“别过去!”裴雨桐想追,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撞在我身上。
河面动了。
七具铠甲同时抬起手臂,掌心朝天,黑水从甲胄缝隙里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高大、佝偻、肩宽如门,手里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巨斧。
那影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阿骁。
阿骁笑了。
嘴角咧开的弧度根本不像他自己,倒像是被人硬扯上去的。
“我认得你。”他说,声音变了,低沉得像是从井底传上来,“你也认得我,对吧?当年你站在台下,看着我把第七个祭师的头砍下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裂痕来了。
画面一闪而过:雪夜刑场,七根石柱围成圈,中间跪着七个戴枷男子。第六个是个孩子,第七个空着。穿襕衫的主祭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而执斧的人背对着镜头,正把青铜斧举过头顶。
斧落下的瞬间,俘虏转过脸。
那是阿骁的脸。
画面碎了。
我鼻腔发热,血顺着下巴滴在铲子上。顾不上擦,冲上前一把拽住阿骁后领:“醒过来!那是前世的事!”
他猛地转身,力气大得离谱,直接把我甩开。我踉跄几步才站稳,听见他在笑。
“前世?”他歪着头,“可我现在活过来了。”
裴雨桐冲到河边,划破指尖将血弹入水中。血珠刚触水面就炸开一团黑雾,铠甲虚影晃了晃,但没散。
“不行。”她咬牙,“这不是幻象,是残魂归位。它在等仪式完成。”
“那就别让它完成!”我吼。
可我已经知道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