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靠在门边,一直没说话。此刻他忽然动了,撕开军大衣,露出最后四枚命钉。红的只剩一丝光晕,其余全黑透了。
“时辰快到了。”他喃喃道,“戌时三刻,血祭归位……早该这么办的。”
“你干什么!”裴雨桐回头。
老耿没理她,抓起命钉,对准自己心口。
“你疯了?!”我冲过去。
但他动作比我快。四枚钉子齐齐刺入胸口,鲜血喷出来那一瞬,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却仍撑着没倒。
血洒进河里。
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像墨汁滴进宣纸,迅速扩散成一道赤纹,沿着河面蔓延。七具铠甲同时震动,黑水倒卷而起,在空中画出复杂的符路,最终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
北斗星图虚影浮现,与阿骁右臂的树形灼痕完全重合。
钟声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震出来的。三声,一声比一声沉。
阿骁站在阵心,双膝离地半寸,整个人悬浮起来。双眼彻底变成熔金般的青铜色,连眼白都不见了。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直直钉在我身上。
“沈砚。”他开口,声音像钟鸣叠着铁器刮地,“你欠我七条命。”
我没动。
他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叫“教授”,也不是喊“丫头”,是叫“沈砚”。
一个只有我知道、从来没人提过的称呼。
“你说什么?”我嗓子发干。
他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更狠,几乎裂到耳根:“第一刀,斩的是替身;第二刀,砍的是叛徒;第三刀……是你娘抱着襁褓跪下来求我的那天。”
我脑子嗡了一声。
母亲死于难产,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可这一刻,我竟然想起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画面——女人披头散发,抱着婴儿跪在雪地里,身后是七根石柱。
“你胡说!”裴雨桐拔刀冲上前,却被一股力量拦住,硬生生摔在岸边。
阿骁——或者说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东西——缓缓抬手,指向我:“你封了《天工册》,杀了六祭师,唯独留下我这一缕残魂镇在井底。四十三年,我就在这黑水里等着。”
老耿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铜屑的血,手指还在动,死死攥着罗盘。
“不是……”他喘着气,“不是井底……是血阵……要补全……才能……”
话没说完,人已经栽下去。
阿骁缓缓落地,靴子踩在血纹上,发出轻微的“咔”声。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又退了一步。
“你不信?”他冷笑,“那你看看你的手。”
我低头。
右手旧疤正在发烫,伤口处渗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暗金色,顺着铲子流下去,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和刚才阿骁心口流出的液体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他盯着我和裴雨桐,“一个是钥匙,一个是容器。而我……是来收账的。”
他再次抬手,掌心朝上,一柄由黑水凝成的虚斧缓缓成型。
“第一个,该还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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