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印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像有东西在里头喘气。我撑着考古铲站起来,脊背上的四枚钉子跟着抽搐,疼得我眼前发黑。鼻血顺着下巴滴下去,正好落在那枚玉印上,血珠滚了半圈,竟被吸进了印钮的龙眼里。
阿骁盯着我看,脸色比岩壁还白。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狗牌,金属边缘全是焦痕,编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没说话,只是把狗牌贴到了印面上。
空气颤了一下。
一张脸浮了出来。
铠甲残破,眉骨带伤,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皮——是那个我在裂痕里见过无数次的北宋将领。他站在风雪断崖边,手里攥着一枚狗牌,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可声音被撕碎了,听不真切。
“是他。”阿骁哑着嗓子,“我战友临死前……塞给我的就是这块牌子。”
我没吭声。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千百个铜铃在颅内乱撞。我知道再看一次裂痕,耳朵可能就废了,可我不敢停。
指尖抹过眼角,用力一掐。疼劲儿上来,视野清了一瞬。我闭眼,再睁。
画面来了。
雪夜,战场,尸横遍野。那将领弯腰,把狗牌塞进一个倒下的士兵怀里。那人满脸是血,但脸型、眉眼,和现在的阿骁一模一样。将领低声说:“带回去……给娘。”然后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裂痕断了。
我踉跄一步,耳朵里渗出血丝,温热地顺着耳廓流下来。手里的铲子差点脱手,我咬牙撑住。
阿骁却动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说,”他声音抖得不像话,“那个穿军装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我说。
他冷笑:“那你为什么总在裂痕里出现?每次他倒下,你都在旁边看着!”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盯着他,“但你现在看到的,未必是你以为的真相。”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眼神像刀子来回刮。突然,他右臂的树形灼伤泛起金光,皮肤底下窜出细密纹路,像铠甲的接缝。他低头看了眼,猛地抬头,瞳孔已经变成青铜色。
“我死了几回?”他问。
我没答。
他自己笑了:“七次。每一次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拿着不同的枪,可最后……都死在你面前。”
话音刚落,裴雨桐冲了过来。
她手里握着手术刀,动作快得没留余地,刀尖直奔阿骁咽喉。我只来得及喊一声“别”,她人已经扑到。
阿骁左手一抬,精准扣住她手腕,反手一拧,刀刃偏了寸许,擦着脖子划过去。他另一只手顺势压住她肩,把她狠狠按在岩壁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动不了。
“你才是刽子手。”裴雨桐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他,“七祭师里那个斩首六代守陵人的——是你!你在每一轮轮回里都杀了他们,包括我父亲。”
阿骁没动,嘴角却扬起来:“那你呢?裴家寿衣的肠线……是不是也缝过活人?”
她脸色变了。
锁链烙印从衣领下透出一点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她没再挣扎,只是死死瞪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我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拦。金血还在往下流,顺着符文一圈圈扩散,照得整个洞穴忽明忽暗。老耿的尸体靠在墙角,军大衣盖着半截旧马甲,烟斗歪在血阵边上,斗柄朝天,像个指向天空的箭头。
阿骁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树形灼伤的金光退了下去,皮肤恢复如常,可那股压迫感还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狗牌,又抬头看向空中那张虚影。将领的脸已经开始淡了,像风吹散的雾。
“我不是来报仇的。”他说,“我是来找答案的。为什么每次重生,我都回到这里?为什么我的战友,总会死在同一个地方?”
裴雨桐靠着墙滑坐在地,手术刀掉在脚边。她抬起手,摸了摸左肩的烙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许……我们都不是无辜的。”
我忽然想起什么。
从裤袋里掏出半截香,已经熄了。我用铲子刮下一点金血,涂在香头上,划火点燃。青烟升起,盘旋一圈,突然拐了个弯,朝着岩壁某处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