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符文里,像是往炉子里添炭。我跪在阵心,脊背上的四枚钉子像烧红的铁钎插在骨缝间,疼得发木。鼻腔全是铁锈味,可我不敢擦,怕手一动整个人就散了架。
老耿爬过来的时候,我没听见声音。他只剩一条胳膊能用,右手指节发黑,拖着身体像拖一段枯枝。军大衣蹭过岩地,留下暗红的印子。他把衣服往我肩上一裹,动作很轻,像是盖寿布。
“别死在这儿。”他说。
我没应,牙关咬得太紧,话挤不出来。
他从内衬撕下一块布,抖开,露出一枚玉印。印面沾着干涸的血,边缘磨得发白,盘龙钮缺了一角。他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却还是把印塞进我手里。
“七祭师要借你的血开天工册。”他喘着气,“他们等这一刻,比你想象得久。”
我刚想问什么,眼角忽然瞥见岩壁阴影里一道寒光掠出。
唐刀虚影穿胸而过。
老耿身子猛地一弓,嘴张了张,没出声。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没倒,反而往前一倾,额头抵住我的肩膀,像是撑到最后的一口气终于泄了。那只完好的右手还抓着我的手腕,力道一点一点松下去。
我低头看他。他眼珠已经有些浑了,可嘴角居然翘了一下。
“我等了三辈子……”他说,“只为你这一世能走出来。”
头一歪,不动了。
我坐着,没动。军大衣压着我双肩,沉得像披了层铅。背后钉子还在烧,可这会儿反倒不那么疼了,像是神经被烧断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热。
掌心里那枚印,越来越烫。
我盯着它,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信物。
这是守陵令。
念头一起,裂痕来了。
画面不是闪回,是完整的一幕——北宋地宫深处,石室幽暗,铜灯摇晃。我站在中央,穿着染血的襕衫,手里握着这枚印。面前跪着一个人,后颈皮肉翻开,露出脊骨凹槽。他抬头看我,满脸是血,却在笑。
是老耿。
我抬起手,将印缓缓按进他天灵盖。他咬紧牙关,手指抠进砖缝,一声没吭。最后一寸嵌入时,他咬碎了烟斗,灰烬飘落,混进地缝里的血里。
画面断了。
我猛地抽手,掌心一阵焦痛。低头一看,皮肤竟真的起了燎泡,像是被火舌舔过。
原来如此。
我不是他的引路人。
我是赐予他命运的人。
是他替我受了前三枚命钉之刑,才让我今日还能站着。他早就知道我会回来,所以几十年前就把自己变成活祭品,等着这一天。
“老东西……”我喉咙发紧,“你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就为了等我亲手把你送上绝路?”
没人回答。
他靠着岩壁坐着,眼睛半睁,像是还在看我。那只残臂垂在地上,青铜化的枝干泛着冷光,像树根扎进了石头里。
我慢慢把印攥紧。
烫得钻心,可我没松手。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阿骁醒了。
他从墙边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肩胛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可皮肤底下隐隐有金线游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
他踉跄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印,凑到鼻尖猛嗅。
整个人僵住。
“这味道……”他声音发颤,“和我埋在排雷区的战友骨灰一样!”
我心头一震。
排雷区?现代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