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还卡在裤袋的裂口里,像被什么堵住了没流干净。我往前蹭了半步,肩膀刚从窄缝挤出来,眼前豁然一亮。
七口青铜棺,竖着立在岩台中央,排成北斗形状。
每口棺盖都刻着星纹,线条深得像是被人用刀一笔笔剜出来的。最前那口正对出口,缝隙边缘沾着黑浆,还在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滋”的轻响,像油烧到纸上。
阿骁已经站直了身子,手摸到了雷管扣上。他没吹口哨,只是把匕首从靴筒抽出来,横在身前。
裴雨桐跟在我后头爬出岩缝,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她靠在石壁边喘了口气,机械义眼刚要启动,我伸手拦了一下。
“别扫。”我说,“这东西怕光。”
她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我从腰带拔出考古铲,铲背朝下,轻轻敲了第一口棺的侧面。
“当”一声闷响,铜音不高,却震得脚底发麻。耳膜猛地一缩,金手指来了——画面一闪:工匠跪在地上,拿凿子往棺木嵌铜钉,每一颗都插进指骨大小的孔洞,排列成星图模样。他背后站着个穿襕衫的人,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拎着半块鱼符。
半秒不到就断了。
鼻血顺着鼻翼滑下来,我抬手一抹,手套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湿透了。
“有反应吗?”阿骁低声问。
“不是空的。”我说,“里面……有人钉过东西。”
裴雨桐皱眉:“你是说殉葬?”
“不止。”我盯着那滴落的黑浆,“是活钉。”
她没再问,而是抽出手术刀,蹲到第二口棺前。刀尖刚碰上棺身锈层,突然“咔”地一声,棺缝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枯手猛地探出来,裹着铁链,直扑她脸。
她往后仰得极快,但左肩还是擦到了链子,布料“刺啦”一声撕开。阿骁一脚踹过去,同时甩手将一块巧克力砸进棺缝。
“轰”地一声闷爆,声音不大,可整个岩台都晃了一下。
黑血喷了出来,溅了我一脸。
不是温的,是冷的,带着一股酒味和腐肉混在一起的腥气。
那手被炸回去了,棺盖“砰”地合上,锁链哗啦作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身。
阿骁抹了把脸上的黑浆:“下次提醒我,别用酒心巧克力当炸药。”
“省着点用。”我吐掉嘴里的碎渣,“你包里还剩几颗?”
“六枚。”他抠了抠耳朵,右耳嗡嗡响,“刚才那一下震得脑仁疼。”
裴雨桐没动,坐在地上盯着自己左手——刚才那一抓,袖口破了,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形状像钥匙孔。
她低头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按住左肩烙印。
“它在跳。”她说。
我没吭声。刚才金手指闪得太快,但那个画面我认得——火光里的人穿着唐风长袍,双手被锁链穿过琵琶骨吊着,脚下堆满干柴。火焰一起,他没喊,只是转头看了眼天。
那是裴雨桐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世的画面。
现在,这烙印在共鸣。
我走到第三口棺前,铲子贴着棺盖划了一道。铜锈簌簌掉落,露出底下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很久的血。
阿骁凑过来:“你看这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血顺着棺盖蔓延,在星纹之间拼出两个篆体字——
心剑。
笔锋带波磔,尾部微微上挑,确实是唐代秘葬文书的写法。而且这两个字,像是用血写完又被人刻意抹过,边缘晕开,像哭过的痕迹。
“心剑?”阿骁念了一遍,“听着不像好名字,倒像某种病。”
“是仪式名。”裴雨桐站起来,走到最近的棺边,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我小时候见过一次。父亲烧毁了一份卷轴,上面就写着这两个字。他说,用了这个仪式的人,心会变成剑,剑也会变成心。”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把自己关了三天,出来时左肩多了这道疤。”
空气静了两秒。
阿骁挠了挠头:“所以现在这七口棺,是七个‘心剑’祭品?”
“不一定。”我摇头,“可能是容器,也可能是封印桩。”
我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这七口棺的位置。北斗七星阵,斗柄指向岩缝出口。也就是说,我们是从“勺口”进来,正对着的是“天枢”位的第一棺。
而刚才那口喷血的,是“天权”位。
我掏出裤袋里的香,火芯还有点温。我没点燃,只是把它贴在第一棺的底部,轻轻一压。
香没燃。
但命钉突然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