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她叫我哥。
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是被人砸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钉,又烫又疼。不是幻觉,是那个穿北宋襕衫的影傀亲口说的,声音清清楚楚,带着点熟悉的腔调——就像小时候祖父训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
可我不是她哥。
我是来砍断这堆破烂轮回的。
我闭了下眼,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这一口咬得狠,差点把皮撕下来。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瞬,右手还在流血,命钉插着的地方像被烙铁反复烫过,但血线不能断。
我睁眼,盯着那道影傀:“我不是你主祭的儿子。”
她笑了一下,嘴角歪得不太自然。
我没再看她,抬手把掌心最后一股血甩出去。血珠划了条弧线,正中裴雨桐眉心。她整个人猛地一震,睫毛抖得像快停的马达,胸口那道剑纹“嗡”地亮起来,青光刺得人眼疼。
七道影傀同时闷哼一声,动作乱了半拍。
阿骁立刻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扑到裴雨桐身侧,枪口对准上方黑雾,另一只手已经摸进了战术包。
“准备炸她脚底!”我喊。
他没问为什么,直接掏出一块酒心巧克力,掰成两半,塞进裴雨桐嘴里。那玩意儿沾了血,立马开始冒烟,像是糖衣底下藏着火种。
裴雨桐的身体突然绷直了。
皮肤下浮起一层蛛网状的青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手腕,像是血管里灌进了熔化的青铜。那些纹路还会动,一跳一跳地往深处钻,看得人头皮发麻。
“成了。”阿骁往后跳了一步,甩出雷管。
轰的一声,气浪掀翻了地面碎玉,黑雾锁链被炸得四散飞溅。七道影傀齐齐踉跄,脸上那统一的悲悯笑容终于裂开了缝。
就是现在。
我冲上前,一把抓住裴雨桐的手腕。她的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但体温高得吓人,像是体内有座小火山要喷发。
我闭眼,主动催动金手指。
脑袋像被两块磁铁夹住猛扯,耳膜“啪”地一声,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往下淌。视野模糊了一瞬,随即画面闪现——
还是那个祭坛,雾气浓得化不开。我穿着北宋襕衫,站在中央,手里捧着一本龙鳞装册页。面前跪着个少女,左肩裸露,一道锁链烙印清晰可见。
我把册页按进她心口。
她没叫,只是轻轻咳了口血,然后笑了。
画面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浑身冷汗。
天工册曾经封在她体内。而那个烙印……是容器的印记。
我松开裴雨桐的手,反手拔出右臂上的命钉。血喷出来,溅在脸上,温的。
我没擦。
转身,一步跨到裴雨桐身前,抬起手,将命钉对准她左肩烙印中心,狠狠扎了下去!
钉尖破皮的瞬间,整间密室猛地一颤。
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七道影傀同时发出尖啸,不是人声,更像是金属刮过石板的噪音。她们的脸开始塌陷,五官扭曲变形,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漆黑的空洞。
“不——”清代宫女打扮的那个伸手想抓我,指尖刚碰到我肩膀,整条手臂就碎成了灰。
现代警服那个还想念咒,嘴巴刚张开,舌头直接脱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她们不再是整齐划一的影子,而是变成了七团挣扎的黑雾,在空中扭动、哀鸣,最后缩成拳头大小的影团,蜷缩在裴雨桐脚下,一动不动。
心剑虚影缓缓收敛光芒,像退潮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我腿一软,跪在碎玉上。
命钉还插在裴雨桐肩上,尾端缠着的红绳已经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落。
阿骁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裴雨桐,她整个人软了下去,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左肩烙印处渗出淡青色的液体,闻着有点像陈年铜器氧化的味道。
“她怎么样?”我哑着嗓子问。
阿骁探了探她颈动脉,点头:“活着,心跳稳了,就是烫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