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镜遮挡了他所有的神情,只剩下一个轮廓分明的侧影,在巴厘岛炽热而耀眼的阳光里,显得既慵懒又深不可测。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沙滩,发出永恒的哗哗声。
洁白的细沙在阳光下闪耀着细碎的金光。
远处,两个少女嬉闹的身影在浪花间若隐若现,笑声被海风送过来,又飘散开去。
午夜的雅加达,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被一种沉甸甸的、粘稠的黑暗所笼罩。
亚尔维斯将军的别墅位于城西最顶级的安保社区。
他刚送走最后一个前来“拜访”的旧部,带着对权力逝去的不甘和那一亿美金带来的复杂慰藉,准备就寝。
卧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热带夜晚的闷热。
他刚躺下,床头柜上那杯助眠的威士忌还剩一半。
突然,毫无征兆地,卧室厚重的窗帘无风自动。
是极其轻微、几乎被空调噪音掩盖的落地声——不止一个。
亚尔维斯作为前空军总司令的本能让他瞬间惊醒,猛地坐起,手习惯性地摸向枕头下方。
那里空空如也。退休后,他按照“规定”交出了所有配枪。
“谁?!”
他低喝出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回答他的不是语言,而是行动。
几道黑影如同从墙壁里渗出来一般,快如鬼魅地扑到床边。动作精准、狠辣、训练有素。
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呼喊都堵在喉咙里。
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窒息,眼前发黑。
他徒劳地挣扎,四肢被另外几只手牢牢控制住,那点退伍军人残留的力气在这些袭击者面前,脆弱得可笑。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亚尔维斯像一袋沉重的沙包被拖下床。
他惊恐地看到,通往隔壁房间的门也被无声地打开,他年轻的妻子同样被一个黑影控制着,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瞪得滚圆,泪水无声地滚落。
走廊里,两个半大的孩子也落入了同样的境地。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同样的场景,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城南另一处奢华宅邸内上演。
前海军总司令夏佐·费奇刚泡完一个舒缓的澡,穿着丝绸睡袍,正站在书房的酒柜前,为自己倒上最后一杯睡前酒。
酒液还没碰到嘴唇,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然撞开。
夏佐·费奇惊愕回头,只看到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只露出冰冷双眼的身影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个过肩摔狠狠掼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地板上,酒杯脱手飞出。紧接着是同样利落的手法,捂嘴、压制、捆绑。
他听见隔壁传来妻子短促的尖叫和孩子压抑的哭声,随即也归于沉寂。
两处相隔甚远的宅邸,两场雷霆万钧的突袭,在雅加达最深的夜色掩护下,没有惊动任何社区保安,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两家人,连同他们短暂的、用巨额美金堆砌的“退休”生活,被彻底抹去。
黑暗,颠簸,令人作呕的失重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构成了亚尔维斯和夏佐·费奇被带走后的全部感知。
他们的眼睛被厚厚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嘴上贴着强力胶带。
只能凭借身体的摇晃和偶尔听到的、被刻意压低的引擎声,判断自己身处一辆疾驰的车内。家人惊恐的呜咽声就在身边,更添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