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1 / 1)

冰冷的雨丝像细密的针,扎在李响裸露在头盔外的脖颈上。她拧紧电动车把手,老旧的车身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艰难地加速,冲向十字路口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17楼,王先生,超时扣二十……操!”红灯刺眼的数字在雨幕中跳动,李响低声咒骂,头盔下的脸颊绷紧,雨水顺着护目镜的缝隙流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机油混合的苦涩味道。她等不及了,油门猛地一拧,电瓶车嘶吼着冲了出去,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然后是金属扭曲、玻璃粉碎的巨响,如同一面巨鼓在她头颅内狠狠擂动。世界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吞噬,又猛地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抛起,腾空,失重感攫住了她每一个细胞。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不断下坠的轻盈。

解脱了。

这个念头像黑暗水底浮起的气泡,清晰地在她即将消散的意识里炸开。不用再爬那永远送不完的十七楼,不用看顾客不耐烦的白眼,不用在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计算这个月还能剩下几块钱,不用再听电话里母亲小心翼翼提起弟弟的补习费或是父亲新家庭里那个小女孩的生日礼物……那些无形的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随着身体的碎裂,似乎也“啪”地一声,断掉了。

黑暗温柔地包裹着她,隔绝了雨声、城市的喧嚣,也隔绝了那二十五年生命里所有的疲惫、不甘和冰冷的疏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像一片羽毛,轻盈地漂浮在虚无的河流之上。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猛地抓住了她飘散的意识,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她从温柔的黑暗深渊中粗暴地拖拽出来!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无数破碎、混乱、光怪陆离的影像碎片在她“眼前”疯狂闪烁: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宫殿飞檐,雕梁画栋间缭绕的烟雾,无数模糊晃动的人影,震耳欲聋的、仿佛能撼动天地的呼喊……还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厚重的、带着腐败甜腻感的熏香,冰冷的金属锈气,以及……一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带着汗液和油脂的体味!

“唔……”一声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挤出,沉重的眼皮被强行撑开。

天旋地转。

首先涌入视野的,是刺目的明黄。不是阳光,而是某种厚重织物上反射出的、带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亮色。视线艰难地聚焦,李响看到一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广场。视线所及,是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人潮,如同凝固的黑色蚁群。他们全都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被雨水浸润得微微反光的巨大石板。他们的脊背弯曲成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弧度,汇成一片深色的、无声的海洋。

而她,正站在这片“海洋”的中央,一个高耸的、由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巨大平台之上,丹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短暂的寂静后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音波巨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胸腔上!那声音汇聚了成千上万人的嘶喊,带着一种狂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忠诚与敬畏,排山倒海般压来,几乎要将她立足的这方平台都震塌!李响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声浪攥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每一次“万岁”的呼喊,都像重锤敲击着她的太阳穴,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我在哪?这是什么鬼地方?拍戏?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搅乱的蜂巢。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耳朵,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束缚住了!视线艰难下移,

明黄!刺眼的、无处不在的明黄!

她身上覆盖着一件难以想象的、沉重到不可思议的袍服。袍子上用金线、银线、各色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张牙舞爪的龙,展翅欲飞的山雉,威严的华虫,狰狞的宗彝……还有火焰、星辰、山峰……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繁复纹样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布料。

这袍子宽大得离谱,袖口像两个巨大的口袋,垂下来几乎盖住了她整个手掌。袍子的质地坚硬而厚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织物的压迫感,让她觉得自己被裹进了一层华丽的金色石膏里。

龙袍?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闪过。

随即,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无法忽视的气味混合着声浪的冲击,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和大脑。

是汗味。大量的、属于男性的汗液在密闭空间里长时间发酵产生的、带着酸腐气息的浓重体味。这味道被一种极其甜腻、极其霸道的熏香企图掩盖,却只形成了更令人作呕的混合怪味,甜腻的腐朽与酸臭的汗馊交织缠绕。这气味像一只油腻滑腻的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更让她灵魂深处泛起强烈不适的是,她清晰地意识到,这股浓烈的、属于男性的体味,正源源不断地从……从她自己这具身体上散发出来!

这具身体……李响猛地低头。

透过宽大龙袍的交领缝隙,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属于一个二十五岁女性外卖员的、还算匀称的身体轮廓。她看到的是一件明黄色的、同样绣着繁复龙纹的中单里衣,覆盖着的是一个……一个明显属于男性的、单薄却骨架初显的胸膛!平坦,毫无起伏!

不!这不对!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试图挣扎,试图尖叫,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中,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压着,沉重无比。她费力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试图寻找这重量的来源。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垂在肩侧的东西。

是玉珠。很多串。由青、白、红、黑、黄五种颜色的玉珠串成,每串十二旒。它们从她头顶一个沉重的、同样布满龙纹的金冠边缘垂落下来,随着她细微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冰冷的“嗒、嗒”声。

皇帝?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炸开。她成了……皇帝?一个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站在高台上接受万民跪拜的……皇帝?!

荒谬!恐惧!恶心!几种极端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那股混合着汗臭、熏香和陌生男性体味的浓烈气味,伴随着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浪,如同汹涌的污秽潮水,彻底淹没了她。胃部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痉挛猛地冲上喉咙!

“呕!”

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响亮而痛苦的干呕声,突兀地撕裂了宏大庄严的登基仪式!李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五彩的冕旒玉珠疯狂晃动,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那沉重无比的龙袍和冕旒,仿佛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黑暗如同巨兽的利爪,再次从四面八方凶狠地扑来,瞬间吞噬了她残存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无边的混沌之前,她最后感知到的,是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时,耳畔骤然响起的、无数道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陛下!!!”

“快!护驾!!!”

明黄色的、令人窒息的视野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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