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大脑,耳边嗡嗡作响。她最恐惧、最厌恶的事情,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那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职责”,以男性的身份去“宠幸”妃嫔,留下所谓的“龙种”!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性厌恶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要干呕出来。她死死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表面的镇定,但脸色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白。
李太后似乎并未察觉皇帝细微的异样,或者说,她将这种“异样”理解成了少年人的羞涩和不安。她脸上露出更加慈和的笑容,如同诱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皇帝不必害羞,此乃人伦大礼,亦是祖宗法度。哀家和你母后(指仁圣陈太后)商议着,是该替你好好张罗了。皇后之位,关乎国体,需得从长计议。但先选几个知心知意、模样性情都好的姑娘在身边伺候着,一来解闷,二来……也让你知晓些人事,为将来大婚立后做准备。这也是为你好,为这江山社稷好。”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暖阁侧面的珠帘被无声地挑起。一个穿着水红色缠枝莲纹宫装、梳着双鬟髻、身段窈窕、容貌清丽动人的少女,低垂着头,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她走到暖阁中央,对着李太后和皇帝的方向,盈盈拜倒,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婉转清脆:
“奴婢红袖,叩见太后娘娘,叩见万岁爷。”
李太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满意,落在少女身上,如同打量一件精美的器物。她转向李响,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和诱导:“皇帝,你瞧这丫头如何?是哀家亲自从新进宫的采女里挑的,身家清白,性子温顺,模样也周正。最要紧的是,懂规矩,知进退。哀家想着,先让她在乾清宫伺候笔墨,近身服侍着,皇帝也好……”
“母后!”李响猛地出声打断,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和抗拒而显得有些尖利和变调。她再也无法维持那点可怜的镇定,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她不敢看地上那个叫红袖的少女,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太后脸上的慈和笑容瞬间凝固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皇帝?”
冯保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李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向李太后那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声音干涩:“儿臣……儿臣多谢母后费心。只是……只是儿臣近来课业繁重,张先生督责甚严,实在……实在无心他顾。且……且儿臣年幼,于……于此等事,懵懂无知,恐……恐唐突了……”
“懵懂无知?”李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严厉和明显的不悦,“正因懵懂,才需教导!此乃人伦大道,关乎国本!岂能一味推脱?皇帝,你是一国之君,不是寻常孩童!这等事,容不得你任性!”
她站起身,走到李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红袖,自今日起,便在乾清宫当差。皇帝身边,也该有个细致贴心的人伺候起居了。至于你……”
她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红袖,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命令:“好生伺候万岁爷。该懂的道理,哀家身边的嬷嬷都教过你了。若能让万岁爷舒心,哀家自有重赏。”
“奴婢……遵旨。”红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头垂得更低了。
李太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如同石雕的李响,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力:“皇帝,哀家知道,你身子……或有不适之处。无妨。哀家已吩咐太医院,院判每日都会来为你请脉调理。你只需安心,顺其自然即可。莫要……辜负了哀家的一片苦心,更莫要……辜负了列祖列宗和这天下万民的期望!”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转身离开了暖阁。随行的嬷嬷宫女们如同潮水般无声地退去。
暖阁内,只剩下李响僵硬地坐在绣墩上,冯保垂手侍立在一旁,以及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穿着刺眼水红色宫装的少女,红袖。
李响的目光,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从红袖身上移开。胃里的翻腾再也无法抑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混合着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
“呕!”
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发出痛苦的干呕声。眼前阵阵发黑,李太后那句“莫要辜负了列祖列宗和这天下万民的期望!”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
列祖列宗?天下万民?他们期望的,就是这具躯壳像个种马一样,去“宠幸”一个陌生的女子,留下所谓的“龙种”,好让这吃人的制度千秋万代?!
冯保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万岁爷!您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
“滚!”李响猛地推开他试图搀扶的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愤怒与绝望,“都滚出去!让她也滚!滚!”
她指着地上的红袖,如同指着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冯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不再坚持,对着地上的红袖使了个眼色。红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慌忙叩了个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暖阁。
看着那抹刺眼的水红色消失在珠帘后,李响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从绣墩上滑落,瘫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她蜷缩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干呕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混合着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汹涌而出。
暖阁内,只剩下她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死寂中绝望地回荡。龙榻旁那象征至高权力的御座,此刻在她眼中,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刑台。而“传宗接代”这柄名为“国本”的利刃,已经带着李太后不容置疑的意志,悬在了她的头顶,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