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闯山门
李穆点点头，紧随其后踏上捷径。山道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能听到林间传来几声虫鸣，却更显幽静。段秀实脚步稳健，在前面开路，不时提醒李穆注意脚下的碎石，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两人沿着窄路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路突然断了。段秀实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前面就是‘断魂崖’，是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咱们得从这儿跳过去。”?
李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横亘在眼前，崖宽约莫两丈有余，崖底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风吹过崖谷的呼啸声，令人不寒而栗。月光洒在对面的崖壁上，能看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石棱，显然是供人落脚的地方。?
“这……”李穆有些犹豫，这悬崖太过险峻，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段秀实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李兄弟放心，这崖看着险，其实只要找对了落脚的地方，还是能过去的。我先示范给你看。”说罢，他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去，在崖边纵身一跃，如一只矫健的雄鹰般朝着对面飞去。?
只见他在空中舒展身体，精准地落在对面的一块石棱上，稳稳地站定，然后回头对李穆喊道：“李兄弟，来吧，看准我脚下的位置！”?
李穆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着正气口诀，体内的正气缓缓运转，给他增添了几分勇气。他学着段秀实的样子，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去，在崖边奋力一跃。?
霎时间，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李穆只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如鼓。他强自镇定，目光紧紧盯着对面段秀实脚下的石棱，调整着身体的姿态。就在即将坠崖的瞬间，他的脚尖终于踏上了那块石棱，借力猛地一蹬，身体再次向前飞去，稳稳地落在了悬崖对面的平地上。?
李穆单膝跪在崖边的碎石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耳边还萦绕着方才掠过崖壁的风声。方才纵身跃出的瞬间，他甚至能看清对面岩壁上嵌着的几株倔强的野草，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像是一张巨兽的嘴，随时要将人吞噬。?
指尖传来崖石的冰凉触感，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安然渡过险境。方才凝聚的正气尚未完全散去，四肢百骸仍残留着发力时的酸胀，却奇异地透着一股畅快感。他原以为段秀实口中的“捷径”不过是寻常山路，竟没想到是这般险地，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心有余悸。?
抬眼望向段秀实，见对方正含笑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赞许。李穆忽然明白，这或许不仅是一条通往后山的捷径，更是一场无声的考验。段秀实能在此等险境中从容不迫，想来绝非寻常商旅，其身手与胆识，都远在自己最初的判断之上。?
“李兄弟好胆识。”段秀实走上前来，伸手将他扶起，“这处断崖名为‘一线天’，便是熟路的山民也少有人敢过，你倒是利落。”?
李穆摇摇头，掸了掸衣上的尘土：“段兄过奖了，若非段兄引路，我未必有此勇气。”他望着身后的断崖，月光洒在崖间的云雾上，泛着朦胧的白光，“只是没想到龙虎山竟有这般险地。”?
“天下名山，多藏奇险。”段秀实笑道，“越是靠近真意的地方，往往越难抵达。”他转身指向前方的山道，“过了这断崖，再往前走半里地，便是张天师修行的清霄观了。”?
李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夜色中的山林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像是黑暗中的一颗星辰。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波澜压下，体内的正气缓缓流转，抚平了方才的激荡。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能结识段秀实这样的同伴，总归是好的。?
他定了定神，对段秀实道：“段兄，我们走吧。”?
两人顺着山道前行，夜色中的清霄观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道观，青砖灰瓦，隐在茂密的林木之间，只有一扇小小的朱漆木门对着山道，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写有“清霄观”三个字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离观门还有数十步远，李穆便看到了几个身影——正是万仙教一行。他们正站在观门前，神情肃穆，与日间在镇上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只见那老者上前一步，对着观门拱手道：“晚辈乌蒙可素，携犬徒阿史那隼，特来拜见张天师。我等远道而来，有事相求，还请天师现身一见。”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观内，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阿史那隼也难得地收敛了平日的骄横，跟着拱手道：“晚辈阿史那隼，拜见张天师。还请天师开门。”只是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即便刻意掩饰，也依旧能听出来几分。?
然而，观内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乌蒙可素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观内依旧毫无动静。?
阿史那隼终于按捺不住，脸上的恭敬之色褪去，换上了往日的暴躁：“师父，我看这观里根本没人，咱们别在这浪费时间了，直接闯进去得了！”?
乌蒙可素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观门，沉声道：“再等等。”?
又过了片刻，观内还是没有任何声响。阿史那隼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向前一步，抬脚就要踹向观门：“等个屁！我看他们就是故意躲着咱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非要闯进去，看看这观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住手！”乌蒙可素低喝一声，阻止了他。但他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耐，沉默片刻后，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既然天师不愿相见，那我们就只好自己进去拜访了。”?
随从们会意，立刻上前，去推观门。阿史那隼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摩拳擦掌地准备着，只要门一打开，就立刻冲进去。?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轰隆”一声，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劈下，紫蓝色的电光像巨龙的爪牙，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观门两侧的石狮子在闪电中露出狰狞的轮廓，也照亮了万仙教众人惊愕的脸庞。这惊雷并非天公作美，而是观中之人施展五雷正法所致，威力惊人。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连连后退，阿史那隼更是踉跄着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扶住身旁的随从才站稳。?
紧接着，观内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深夜之中，何人在此喧哗，惊扰贫道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