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精精儿
此时,精精儿已到了岸边。他身着玄色劲装,衣袂上绣着暗金色骷髅纹,脚踩一双薄底快靴,立在码头青石上,身影被晨光拉得瘦长,宛如一柄出鞘的寒剑。江风卷着水汽扑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气。?
南霁云淡淡道:“三年前天门山一别,以为阁下当洗心革面,没想到一点长进也没有。早知如此,当日我便该废你武功。”?
精精儿面色微变,指尖猛地攥紧腰间剑柄,指节泛白,依旧冷冰冰地说道:“只要南大哥有本事,莫说废我武功,今日连我的性命也一并拿去。”他将三年前的败绩视为生平奇耻大辱,这三年潜藏小孤山下,日夜对着寒潭苦练剑法,剑穗被潭水浸得发白,便是为了一雪前耻。眼下见南霁云当众揭短,心中怒火烧得更旺,周身气息都变得凛冽起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几分。?
南霁云原非刻薄之辈,说此话不过是为了激怒对方。见精精儿已然动怒,便又道:“既然兄台如此慷慨,那么南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缓步走出,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株临风劲松,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踏得微微下沉。?
精精儿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奇异的桃红,猛地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啼叫,听得周围客商纷纷后退,码头上的几只水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盘旋在低空不敢落下。他森然道:“南霁云,三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等今日。当年听说你葬身狼水,简直痛不欲生。上苍有眼,要让你活到今日,好让我亲手了断这段恩怨!”?
阴风骤起,乌云从江面翻涌而来,如墨汁般泼满天空,压得日头都黯淡了几分,连江水都仿佛被染成了黑色,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精精儿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头怪鳄,鳞甲如墨,上面布满了狰狞的疙瘩,眼似铜铃,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正发出低沉而怪异的吼声,腥臭之气随狂风四散,令人烦闷欲呕。?
李穆只觉那腥气如波浪般拍来,胸口发闷难以呼吸。忽然一股温润的真炁从后肩涌入,热流在经脉中缓缓周转,片刻后烦闷之意渐消,气浪的排击感也弱了许多。他吃惊回头,见李白正站在身后,手掌轻轻按在他肩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李先生……”?
李白朝他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张云鹤。那少年虽面色凝重,却挺直脊背挡在李穆身侧,双掌隐隐有电光流转,显然已运起真炁抵御腥气,便低声笑道:“这孩子功力不错,扛得住的。”?
精精儿手指一转,脖颈上挂着的骷髅串突然散开,三十六个骷髅头在空中旋转,眼眶中迸出绿火,厉嚎着向南霁云等人扑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出一股焦糊味。?
“当心!”南霁云暴喝一声,十指如弹琵琶,十道银光从指尖飞射而出,精准射中冲在最前的十个骷髅。那些骷髅如被巨石击中,纷纷撞向后面的同伴,乒乒乓乓激得冲天飞起,在空中化为齑粉,飘散在风中。?
就在南霁云弹指之际,那怪鳄突然怒吼一声,前爪猛地拍向地面,借着反冲之力疾冲而出,血盆大口张开,獠牙闪着寒光,以雷霆之势向南霁云猛击而下。与此同时,精精儿手腕一翻,长剑出鞘,一道亮光如闪电划破空气,当头斫来。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剑风却裹挟着万千变化,剑身上仿佛缠绕着无数条银色的小蛇,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更有开山裂地之力,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都被剑风割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众人惊呼出声——精精儿这声东击西的狡计虚中有实,堪称一石二鸟。?
南霁云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如轻烟掠起,在漫天剑芒中穿梭。怪鳄一爪击在地上,轰然巨响震得客船都微微摇晃,尘土石块四下激溅,地上赫然多了六道深一丈余的裂坑。剑光紧随而至,南霁云屈指一弹,一道银光电射剑锋。?
“铛!”?
火光激迸,强大的气浪将两人震得向后退去。南霁云借势后掠,足尖在十丈外的桅杆上一点,稳稳站定,衣袂仍在猎猎作响。精精儿如枯叶般飘忽不定,旋即轻飘飘落回怪鳄背上,玄色衣袍与鳄背鳞甲相映,更显诡异。?
两人心下均是一凛——适才这一击看似寻常,实则都已动用八成力道,竟没能将对方击倒。?
南霁云衣袂翻飞,真炁在体内流转不息,周身衣衫向外鼓起,如充了气的皮囊。三年再战,精精儿的内力虽有长进,但武器与招式似乎并无变化。可他不敢掉以轻心,若对方没有必胜把握,怎敢贸然挑衅?必是藏了杀手,待自己轻敌时骤然发难。当下凝神戒备,双目如鹰隼锁定对手。?
精精儿眼神一凛,手腕轻抖,长剑如灵蛇出洞,带着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向南霁云刺去。那剑招变幻莫测,时而如狂风骤雨,剑影密集得让人眼花缭乱,仿佛有无数柄剑从四面八方袭来;时而又如毒蛇潜伏,剑势陡然放缓,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刻突然加速,直取要害。剑光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地面上的沙石被卷得飞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沙柱。?
他手腕再翻,长剑突然幻化出三道分身,三道剑光成品字形朝南霁云罩去,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不同的力道和角度,虚实难辨。中间的剑光刚猛霸道,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阻碍都劈碎;左右两边的剑光则诡异刁钻,如鬼魅般绕到南霁云的两侧,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剑光所及之处,码头上的木桩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断口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