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寻仇
“那可不是！”张云鹤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捋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因引雷而留下的淡金色纹路。?
此时，南霁云走到李白面前，拱手道：“在下南霁云，见过先生。”?
李白略吃一惊，上下打量他：“莫非是弓剑双绝的中州大侠？”?
南霁云道：“不敢当，那是朋友们的抬举。”?
李白朗声大笑，酒气混着笑声喷薄而出：“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嘿，裴旻的弟子中，数你最有出息，当年你单骑劫敌营的故事，我还写过一首诗呢！”?
南霁云道：“在下愚钝，没学到家师一成本事。在下在洛阳时，听人说家师和先生，还有道玄先生，在长安酒肆里连饮三日，写下‘金龟换酒’的千古佳话，可惜无缘一见，实为憾事。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先生，莫非先生也要去扬州？”?
李白望着江面，怅然叹道：“前些日子路过江夏黄鹤楼，忽然想起故友孟浩然。当年我二人在楼上把酒言欢，赋诗相赠，引为知己，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一晃十几年过去，斯人已去，不复当年景光。为了悼念亡友，我便重走一遭他当年畅游江南的行程。”?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李穆低声念起这首诗，眼中满是艳羡，“先生这首诗，在下曾听人吟诵过，自那以后对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见先生仅凭一首诗便退却贼人，真是好生了得。可惜我才华不行，写不来诗。”?
李白拍了拍他的肩头，掌心温热：“我幼时不肯读书，总爱逃学去山里抓鸟，后来见了一位老妪磨铁杵，才知‘功到自然成’的道理，发愤图强才有今日微末成就。小兄弟只要有心，还怕没有机会么？”?
南霁云也道：“我幼时家境清贫，无钱读书，便边给人做佣工边蹭私塾的课，虽没什么学问，却也从书中明白许多事理。”?
李穆连连点头，倒是旁边的张云鹤嘀咕：“读书有什么乐趣？天天坐在屋里背那些之乎者也，闷都闷死了，哪有引天雷劈人好玩？”?
几人在舱中聊到午夜，烛火摇曳中，李白又吟了几首新作，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李穆心生感慨，这几日的奇遇是他十几年不曾有过的，迷迷糊糊中，隐约见到袁天罡与李淳风在星图前推演，又见阿史那隼等胡人耀武扬威，忽地又梦见自己吃了三娘子的饼，变成一头驴子，被张云鹤骑着周游天下，累得四蹄发软。?
这般稀里糊涂睡了一夜，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船板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辉，只听船家扯着嗓子高喊：“各位客官，扬州到了，准备上岸喽！”
李穆搭眼望去，只见前面一个小小的码头，空空荡荡，没有一艘船。不由奇道：“人道扬州是天下第一繁华的地方，为何如此破落。”
却听那船老大道：“对不住各位，鉴真大师今晚要出海，朝廷举行盛大祭祀欢送的仪式，达官贵人来得太多，扬州城所有的码头都被征用了。咱们只能在扬子县停靠。此去扬州不过五六十里，就是半天的脚程，若是不愿走路，我代客人去叫马车。”
“鉴真大师又要东渡呀！”一名客商感叹道，“这是第六回了吧。”
“可不是，大师发了宏愿，一定要去扶桑弘扬佛法。他这份信念和执着，着实让人倾佩。”
李穆听了，不由惊道：“鉴真大师要东渡扶桑，那我可寻不到他了！”
“小兄弟，你莫要急，我看呀，鉴真大师这一回也不一定去得成。”船老大说道，“前面五次出海，不是碰到风暴，就是遭遇凶兽，始终走不出去。上一回暴风把船吹到了崖州，不远万里才走回来，一路奔波，得了重疾，导致双目失明。”
“我看呀，这一次也难说。”一个客商叹道，“咱们大唐多好啊，干嘛要去扶桑。”
李穆对南霁云道：“南大哥，我要在鉴真大师出海前找到他。”
南霁云说：“五六十里，要不了多久便到，咱们现在就走。”
话音甫落，忽见江上狂风大作，波涛狂涌，发出轰隆之声，岸边的马骡惊嘶阵阵，众人纷乱骚动，忙着向岸上奔去。
蓦然听见一声怪异的琴声铿然响起，琴声如险浪狂涛，隐隐夹杂金属之声，听来尤觉诡异。李穆惊道：“南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南霁云面色凝重，沉声道：“不要急，那人是来找我的。”几人都有些意外，张云鹤叫道：“他来找南大哥的麻烦，那便是找咱们的麻烦，待我放雷轰他！”
李白笑道：“什么样的妖人敢找南大侠晦气，真是自不量力。”
南霁云微微一笑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待会若要动手，诸位还请不要插手。”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李白道：“既然如此，我便瞧瞧游龙追魂剑的风采。”
狂风怒舞，浪涛蓦然高高抛起，一道闪电亮过，天地俱白。“轰隆隆”巨响声中，江中心突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急速回旋。突然怒浪激射，那旋涡犹如突然炸将开来一般，一只巨大的妖兽嘶吼着，破浪跃出。
那妖兽便是一只鳄鱼，身长十余丈，全身铜黄色，如同穿戴盔甲一般。鳄鱼背上站着一个蓝衣人，长得倒算清秀，只是那张脸惨白得接近透明，青筋条条可见，眼睛似闭非闭，偶一张开，精光暴射。身形瘦长，站在鳄鱼怪上如弱柳扶风，随时会被刮倒。他腰上挂了一柄四尺长剑，剑身如他一般细长，颈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念珠，骷髅黑洞洞的双眼似有荧火闪动，甚是惊悚恐怖。
李白眯起眼睛，说道：“南大哥，你如何惹上这个怪物？”
南霁云说：“此人叫精精儿，三年前我在天门山遇到他残害百姓，出手教训了他。因为我和他师兄空空儿有些交情，又见他本领不俗，不忍伤他性命。三年来他音讯全无，不想今日在这里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