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跟被按了快进键的玻璃碴子似的,斜扎进良渚古城遗址的黄土里,溅起的泥点带着铁锈味,把林墨的考古服糊成了迷彩装。
他跪在编号T2307的探方里,额前碎发被汗水泡成了条形码,黏在布满泥渍的脸颊上。右手攥着的竹刀正跟玉琮较劲,剥离钙化层的动作比拆快递还小心——刀刃划过的地方,青灰色玉质泛着冷光,活像块冻了千年的冰棍。
左手腕的防水手表指针跟焊死了似的钉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可头顶的天暗得跟打翻的墨水瓶,连探方边缘的防雨布都成了失焦的马赛克。
小林!雷暴还有二十分钟到!王队的吼声从防雨布外钻进来,被狂风撕成了二维码,别磨蹭,清完这层土赶紧撤,留神被雷劈成烤串!
林墨没抬头,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顺着神经爬向心脏,跳得跟打桩机似的。这刚出土的玉琮太邪门了——通高十七厘米的柱体上,神人兽面纹的刻痕比已知所有良渚玉器都深,凹槽里嵌着的暗绿色结晶,像极了游戏里的剧毒buff。
他捏着软毛刷扫过纹饰转角,突然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僵住。
其中一个兽面的眼睛,竟然是两个嵌套的同心圆!
良渚玉器里的神人兽面纹眼睛,不是圆形就是橄榄形,从没见过这种同心圆结构。就像……就像有只眼睛正透过三千年的时光,在游戏里给你发死亡凝视。
王队!快来看这BUG!林墨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指尖悬在那处刻痕上方,兴奋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狂风猛地掀起防雨布一角,冰冷的雨珠砸在手背上,混着掌心的汗水流进袖口,凉得跟刚从冰箱里捞出来似的。
老王披着雨衣扑过来,头灯的光柱在玉琮表面晃得跟迪斯科灯似的。是变体纹……他掏出放大镜凑近,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瞪成铜铃,不对!这刻痕里有东西在走位!
远处传来闷雷,跟有巨人在云层里滚石鼓,震得探方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
林墨的注意力全被那同心圆勾住了,竹刀下意识地探进刻痕。就在金属刃口碰到暗绿色结晶的瞬间——
嗡!
玉琮突然震颤起来,轻微得像蝴蝶振翅,却精准地撞在林墨的骨头上,震得他跟手机静音震动模式似的。他猛地缩回手,眼睁睁看着那些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暗绿翻成幽蓝,像有液体在纹路里开赛车,顺着刻痕爬成一张发光的网。
这是返潮吗?旁边的实习生小张举着相机狂拍,镜头里的蓝光正顺着玉琮表面往外渗,不对啊,玉又不是海绵……
林墨没理他,手腕上的异样让他头皮发麻。防水手表的表带正跟玉琮跳双人舞,表壳里的指针疯了似的倒转,玻璃表面瞬间凝起一层白霜,连数字都冻成了模糊的像素块。
更诡异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正直接在他颅骨里开演唱会,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在当音响。
所有人立刻滚出探方!老王的吼声突然拔高,指着西北方的天空,声音劈得跟被猫抓过的电线,那边的乌云里藏着电鳗!
防雨布哗啦一声被狂风撕碎,暴雨瞬间浇透了林墨的考古服,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冻得他跟打摆子似的。
他下意识地扑在探方里,用身体护住玉琮。竹刀从手里滑出去,掉进泥泞里没了声息,跟丢了个外卖盒子似的。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来,精准得像GPS定位,砸在百米外的塔吊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炸响里,探方里的积水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气泡从泥里涌出来,在水面上聚成跟玉琮表面一模一样的神人兽面纹,随着水波跳广场舞。
小林!走啊!老王伸手去拉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像撞在隐形的墙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跟被弹开的弹珠似的。
林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和玉琮表面的蓝色结晶融成了冰淇淋。那些神人兽面纹像活过来似的,刻痕里渗出粘稠的液体,带着土腥味,顺着他的指缝爬上手腕,跟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动。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泥浆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活像卡壳的复读机。
第二道闪电落下时,玉琮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林墨感觉身体瞬间被抽空,下一秒又被灌满滚烫的铅水。周围的一切都在融化——老王惊恐的脸、小张掉在泥里的相机、远处摇晃的塔吊,全变成了被晒化的蜡像。
只有那枚玉琮,像钉在时空中的钉子户,稳稳悬在他眼前,表面的纹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一道蓝色的漩涡,活像游戏里的传送门。
玉……琮……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念头。恍惚中,他好像看见纹饰的缝隙里涌出了河水,卷着稻壳、碎陶片和某种带着羽毛纹路的织物,把他整个人拖进了数据流。
失重感不知持续了多久,十秒?还是十个世纪?感觉跟玩蹦极没拴绳子似的。
当意识重新上线时,林墨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草木灰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还有点像……小区门口烧秸秆的味道。雨还在下,但不再是冰冷的针,而是温热的、带着黏性的液体,打在脸上痒痒的,跟被狗舌头舔过似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头顶不是熟悉的防雨布,而是密密麻麻的茅草,编织得歪歪扭扭,缝隙里能看到灰蒙蒙的天,活像没调焦的镜头。几根碗口粗的木杆支撑着这个低矮的空间,上面挂着一串串风干的块茎,黑黢黢的像烤焦的红薯,看得他突然有点饿。
手腕传来剧烈的灼痛,林墨猛地抬起手,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那枚良渚玉琮竟然嵌在了他的皮肉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钻进手腕,接口处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活像个寄生生物。原本光洁的玉琮表面裹着层湿漉漉的黑泥,还沾着几根枯黄的草,像刚从泥潭里打了个滚。
嗬……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下是铺着干草的泥地,稍微一动,手腕的伤口就像被撒了把盐,疼得他倒抽冷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喘气,粗重的呼吸声裹着潮湿的空气压过来,让他后颈的汗毛跟天线似的竖了起来。
林墨僵硬地转动脖子,心脏骤然缩成了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