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风还在刮,但林骁已经不在原地。
他站在北岭窑场外三里处的一块风化岩上,战术手电筒的按钮被拇指反复摩挲,铜绿边缘硌得指腹生疼。纳兰清婉没跟来,只留下一句:“你动手时,我会让海棠开得更红一点。”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她一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正用那把藏针的团扇,轻轻敲着节拍。
十二个时辰前,他把“斩舌行动”的命令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炸得人热血上头。
现在,火该烧起来了。
“赵猛!”林骁低吼。
“在!”一道黑影从坡下窜出,脸上抹着灶灰,腰间挂满响雷贴改装的震音器,活像披了串铜铃铛。
“正面强攻,别留情。我要他们听见动静就以为天塌了。”
“明白!”赵猛咧嘴一笑,露出门牙缺了个角,“弟兄们可盼着这一天呢,都说了,宁可炸成渣,也得把那群念经的哑巴嘴给缝上!”
话音未落,五队骁卫军已如离弦之箭扑向窑场正面。火把点燃,长矛破空,喊杀声震得山石滚落。守卫果然慌了神,铜锣狂响,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刀还没举稳,就被一队专砍脚筋的“断脚队”放倒一片。
林骁却没看这场热闹。
他盯着粪渠方向——那里,飞燕阁的“肠音队”正像蛆虫一样爬行。三人一组,嘴里含着止臭药丸,身上裹着腐草,背上贴着微型听风器。他们不是战士,是耳朵,是鼻子,是钻进敌人裤裆里的跳蚤。
“动了。”林骁眯眼。
粪渠尽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是信号,表示已潜入地下三层。
“军械营!”他一声令下。
埋伏在侧坡的匠人立刻启动机关,十几枚“震音贴”贴在听风器上,反向放大声波。刹那间,诡异的吟诵声被扭曲成刺耳尖啸,顺着地下管道一路炸开。
窑场深处,传来第一声惨叫。
不是人叫的,是机器卡壳的声音——像是千百张嘴同时被铁钳夹住,喉咙撕裂,音节崩断。
林骁嘴角一扬:“声音怕光,也怕杂音。”
他翻身上马,身后三十名精锐已整装待发,人人佩短刃、背震音器,脚底还藏着能释放强电流的“踏雷靴”——这是军械营昨夜赶工的新玩意,灵感来自他记忆里某个叫“电击棍”的玩意。
“走!”
马蹄踏碎枯枝,直扑窑场西侧那片“无热源区”。地图上它叫仓库,可林骁知道,那不是存粮的地方,是养“声傀”的温床——用活人泡在药液里,脑子接铜线,嘴连机关,专门当广播塔使。
门是铁的,厚三寸,外面焊着骷髅头装饰。
林骁没废话,一脚踹在门缝。
“轰!”
门没开,反震力差点把他震下马。他稳住身形,冷笑:“还挺结实。”
赵猛那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已攻破第一道防线。但林骁不急。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外面,而在那扇门后,在那片死寂的黑暗里,正有一张无形的嘴,试图重新组织频率。
“贴震音器。”他挥手。
两名匠人冲上,将特制贴片按在门板上。下一秒,设备嗡鸣,反向音波注入。
门内,响起一阵金属扭曲的哀鸣。
接着,是“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像是齿轮在强行咬合。
林骁眼神一凛:“它在重启!”
“皇上,要不……炸了它?”一名骁卫军颤声问。
“炸了就啥都听不到了。”林骁摇头,“我要它开口,哪怕说胡话。”
他从腰间抽出战术手电筒,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红光终于亮了。
不是很强,像将熄的炭火,但足够刺眼。
他把光束对准门缝,缓缓推进。
门内,突然安静。
连那机械的“咔哒”声都停了。
“有意思。”林骁低笑,“怕光?那你可倒霉了。”
他猛地加大电流,震音器爆发出刺耳高频,同时将手电筒的光扫过门板每一寸。
“轰——!”
铁门内炸开一声巨响,像是玻璃容器爆裂。紧接着,一股腥臭的液体从门缝喷出,溅在林骁靴上,冒着白烟。
“是药液!”有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