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闸“轰隆”一声关上,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那滴落在“庚”字齿轮上的血珠,已经被青铜上的纹路吸得干干净净,齿轮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没一会儿就凉透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肩膀疼得跟要裂开似的。披风破破烂烂的,左胳膊上三道抓痕深得能看见骨头,血顺着手指头往下滴。但这时候哪顾得上伤口,识海里的符藏就剩点微光晃悠,跟风中的蜡烛似的,可还硬撑着映出个淡淡的影子——是“寻药灵光符”剩下的痕迹。
紫河车还在这儿。
我反手把供桌底下的青铜匣子拽出来,匣子冰凉冰凉的,底下垫着个龙骨罗盘,上面的裂纹跟黄河古道的分支似的,和万人坑的地脉走势分毫不差。掀开匣盖,一团暗紫色的胎衣缩在里面,闻着腥气却不腐烂,药性一点没损。我心里刚松了口气,立马又揪紧了——百草霜呢?
没有。
这义庄本来就是停尸炼药的地方,百草霜是用阴火炼的灶灰攒的,专门收灶火剩下的毒,镇住尸体、赶走煞气都离不了它。按“三焦寻物法”,这东西该藏在中焦化气的位置,大概在南边的污水沟、灶台旧址附近。我用符藏剩下的力气扫了整个屋子,阴气聚的地方不下五处,都有可能藏着。
我咬破手指头,在手心画了个“阴物引”的小阵。血纹刚画好,手心就震了一下,好像东南角有回应传来。
踩着碎砖头走过去,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路边墙角的灰堆里,半张烧焦的符嵌在砖缝里,剩下的字看着扎眼:“百草……霜不可近……”笔道抖得厉害,墨里还混着血,准是守庄人临死前留的警告。我把它揭下来收好,接着往前走。
东南角的土屋矮趴趴的,门框上贴着张褪了色的黄符,上面写着个“戊”字。正好跟主屋木头背面刻的“戊位已启”对上了。门锁锈得死死的,我一脚踹开,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屋里空荡荡的,就墙角堆着陈年的灶灰,黑得跟墨炭似的,摸着手有点潮——这正是藏百草霜最好的地方。可灰堆中间陷下去一块,明显被人翻动过。我蹲下来细看,手指头捻起半截麻绳,烧得半焦不焦的,绳结打成了“九子连环扣”,纹路特精细,不是老百姓能用的手法。这结我在圣使的腰带碎片上见过。
他们来过了。
百草霜已经被拿走了。
我猛地站起来,扭头看四周的墙。墙上用朱砂点的记号,四十八个“七七四十九”的数字排得整整齐齐,最后一个还没写完。这是记炼药周期的,守庄人死前还在数着呢。四十九天火候才能成,现在就差一天没满,药还没成,却已经不见了。
不是弄丢了,是被转移走了。
我攥紧手里的“庚”字齿轮,手指头摸着背面的篆文:“启庚门,通地穴。”之前只当是机关入口,现在仔细一想,冥教布阵是按天干排顺序的,戊位已经开了,庚门等着打开——百草霜说不定根本不在地上,是跟着阵法流转,沉到地穴里去了。
我退到断沟边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聚精会神。用风水里的“穿山透地术”感受地脉。灵力跟根细线似的,慢慢往土层里钻。一开始没什么动静,直到灵觉碰到沟底的裂缝,突然感觉龙气不对劲——不是直着走的,是绕着圈往下盘,跟井里的深洞似的,一直通到地底。
真有地穴。
而且龙气被人故意弄歪了,弄成了“九幽回环阵”,借着阴脉当引子,天干当枢纽,每开一环,就激活一个傀儡。戊位已经动了,血引也快到了,下一步,就是开庚门。
我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设了局,引我来拿紫河车,破阵进庄,再用“庚”字齿轮引我进地穴。可他们忘了——我能感觉到地脉往哪儿走,能看出阵眼和枢纽在哪儿,更能反过来占主动。
我站起来,把“庚”字齿轮按在手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齿轮中间。一瞬间,青铜变得滚烫,背面“启庚门,通地穴”的篆文居然有点发黑,一缕特别细的黑气钻出来,直扑我的手腕。
符藏突然剧烈震动!
那黑气还没碰到我,就被识海深处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吞下去了。符藏里,一枚新的符文慢慢转着,长得跟齿轮咬合似的,纹路特复杂,正是之前冒出来的那个机关符文。它没被激活,可好像在回应地底什么东西的召唤。
我冷笑一声。
想用水机关阵控制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控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