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刚灭,黑就跟块铁帘子似的压过来,密不透风。我站在义庄东南那间土屋正当中,手指头还沾着“庚”字台阶上那点灰白渣子的感觉。百草霜没被拿干净——这既是个套,也是个能翻盘的机会。
我从怀里摸出“庚”字齿轮,咬了下手指头,血珠滴上去。红珠子顺着青铜纹路滚,没结成块,反倒被那些细缝吸进去了。脑子里的乾坤符藏轻轻抖了下,那枚没激活的“机关符文”“唰”地亮起来,跟火星子燎原似的,透出点模糊的感应——就从墙角灶灰堆底下三尺来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地脉里的黑气正跟齿轮一块儿哆嗦呢。
就是那儿了。
我蹲下来抓了把灰,手指头碾了碾。潮乎乎的,还挺沉,带点焦苦味。这可不是普通灶灰,是用四十九天阴火烤出来的百草霜母灰。真要是百草霜被全拿走了,这堆灰早该干得跟面粉似的。可它还在吸潮气,说明地底下封着的东西还在往外冒阴气。
符笔剩下那截尖儿在地上划了道弯,照着“三焦寻物法”里“中焦藏东西”的说法,用血当引子,画了个小“启幽阵”。手指头轻轻敲阵眼,“当当当”三声脆响,第三声刚落,地下传来空悠悠的回声。
我猛一掀灰堆,砖石动了动,露出个暗格。石板边刻着莲花倒生纹,花瓣往里头卷,根朝上翘着,邪门得很。符藏里的“机关符文”突然闪了下反着的纹路,跟墙上这莲花纹一模一样。九幽冥教的破记号,居然直接刻在藏药的地方。
掀开石板,一股寒气扑脸。
台阶又窄又陡,只能一个人往下走。我攥紧符笔,一脚踩下去。墙皮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每走一步,喘气都费劲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尸毒,没色没味,可专能蚀脑子、搅神志。这是百草霜封久了散出来的煞气,普通人吸三口就得迷糊发疯。
我憋着气聚精神,舌尖抵着上牙膛,默念“清心咒”。脑子里跟开了锅似的,乾坤符藏跟着咒语动起来,“坎离镇水符”剩下的劲儿从符藏深处涌出来,在身上裹了层薄雾似的屏障,把毒气挡在了外头。脚底下没停,一直往深里走。
暗室也就一丈见方,四面墙上刻满了符文。正中间石台上,放着个陶罐,用黄蜡封着口,罐身上阴刻着“百草霜·四十九日火候”八个字。没被动过,没被打开,好好的。
我伸手去拿陶罐,手指头刚碰到罐身,突然感觉符藏震了下。不是警告,是起了共鸣——罐底跟垫龙骨罗盘的青铜匣,居然是一路的气。守庄人留下的残字在脑子里冒出来:“霜成,可引龙骨罗盘共鸣。”闹了半天,百草霜不光是镇尸的,还是开什么机关的钥匙。
陶罐旁边散着几片烧焦的纸,我蹲下来拼了拼,露出半句字:“……霜成,可引龙骨罗盘共鸣,启庚门者,必通地穴。”字写得乱七八糟,墨里还掺着血,明显是急着封藏的时候慌忙写的。他们想让我以为药被转移了,骗我钻地穴,哪知道这暗室才是真藏东西的地方。
我把陶罐揣怀里,转身瞅了瞅四面墙。
符文看着乱糟糟的,好像瞎刻的,其实藏着规矩。我用手指头蘸了点血,在手心默画“破妄符”。血光照着墙,符文“唰”地重组了——天干倒着排,从“癸”到“甲”,其中“戊”“庚”“壬”三个字连成条线,直指着地底深处。
这不是藏药的地方,是阵眼的撑子。
九幽回环阵拿天干当转轴,每开一环,就弄活一个傀儡。戊位已经开了,血引快到了,庚门等着开。他们故意留了点残灰,造出药被转移的假象,逼我开地穴。可这暗室里的百草霜,才是稳住阵眼的关键。一旦拿走,整个回环阵就得乱一阵子。
我嗤笑一声。
你们设套骗我,还真当我不知道?
眼梢扫到墙角,石缝里有点青铜亮闪闪的。我蹲下来,用符笔尖撬开碎石,摸出个微型鱼符,就大拇指那么大,边儿缺了块,纹路特复杂。我翻过来掉过去看,心里“咯噔”一下——这纹路,跟阿九给我的那半符断口处,看着差不多能对上。
圣使来过。
他们拿走了部分百草霜,用在别的阵眼上,可赶时间,没来得及把这儿清干净。这鱼符,是撤退时掉的信物,也是冥教内部走路的通行证。
我把鱼符塞袖子里,目光又落回墙上。
“戊→庚→壬”三个字连的线,不光是阵眼的道儿,更像张没画完的图。九幽冥教拿天干布阵,拿傀儡当眼睛,拿血当引子,一步一步算得挺精。可他们忘了,风水这手艺,本来就是看天机、改龙脉的本事。
我能摸着地脉往哪儿走,能看出阵眼和转轴在哪儿,更能用符藏的劲儿,反推出他们符文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