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撑着全身重量,右臂没力气地垂着。脚步摇摇晃晃的,可一步接着一步往前走。天还没亮,河风跟刀子似的刮,远处隐约能看见渡口的影子——孟津到了。
岸边停着几艘破渔船,桅杆歪歪扭扭的,渔网烂得不成样。我拖着残腿靠近最近的一艘,掀开舱板,钻进了底舱。舱里又潮又热,可好歹能藏人。我靠着木壁,还没喘匀气,忽然觉得怀里一震。
血玉罗盘又发烫了。
我掏出罗盘,玉面上的裂痕更深了,指针早就不动了。可就在裂痕边上,一丝血光慢慢流着,居然跟残图上的莲花纹隐隐呼应。那纹路歪歪扭扭的,好像有波浪缠着,明明是冥教标记的变样。
这罗盘……不只是钥匙。
它是祭器。
是当年某个被献祭的人的遗物,被冥教炼化了,又阴差阳错到了我手里。现在残图和罗盘有了呼应,说明孟津渡口底下,肯定有对应的祭坛。
我闭上眼睛,识海里的符藏又开始推演。残图上的七个点,孟津是头一个,剩下六个分布在龙门、风陵、三门峡这些地方,全是黄河的险段。要是拿地脉当经线,血祭当纬线,这阵一旦启动,整条大河都会倒着流回中心,聚到一个地方——那肯定是九幽归墟的入口。
而第一个祭点,就在脚底下。
我睁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
既然你们要养阵,那我就一个一个,把你们的“养料”给断了。
我从符囊里拿出最后三道符——一道“驱邪”,一道“镇煞”,一道“隐踪”。符纸黄黄的,是我重伤前亲手画的,现在倒成了翻盘的最后指望。我把“隐踪符”贴在胸口,符力转着圈,身形慢慢变模糊。接着,我慢慢推开舱板,爬出船底。
河岸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我贴着岸边走,左臂撑着地面,右臂没力气地晃着。每一步都扯着伤处,冷汗直冒。可我不能停。孟津渡口的石阶就在前面,长满了青苔,缝里渗出黑水,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踏上第一级台阶。
忽然,腰上的玄铁碎片使劲哆嗦起来,烫得差点把皮肉烫伤。同时,怀里的残图猛地一烫,孟津那个点红光暴涨,好像在发警报。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石阶尽头,一座废弃的河神庙立在晨雾里。庙门塌了一半,门楣上刻着“镇河”俩字,可“镇”字被人凿掉了,就剩个“河”字孤零零挂着。庙前立着一尊破石像,脑袋没了,双手捧着个空碗,碗底刻着半朵莲花纹。
跟残图上的一模一样。
我死死盯着那石像,左手的指节攥紧了符笔。
他们已经动手了。
祭坛就在这庙底下。
我拖着残腿,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走到第十级时,右臂突然抽了一下,符笔脱手,掉向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