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支断了的笔杆子,从混着血的泥地里爬起来。后背疼得像是被碾子碾过,动一下,肉里头就跟撕开似的,咯吱咯吱响。废墟这儿风早停了,烧完的灰贴着地打转转,将军被拖走的地方,三道印子陷在焦黑的砖缝里,特别扎眼。
我盯着那几道印子,手指头突然一抖。手心那半拉符上的“井”字纹,在月亮底下泛着冷光,边上焦了的地方拧着劲儿,像是被啥符火从里头烧烂的。
陈风还躺在担架上没醒,脸白得像纸,喘气儿都细若游丝。我蹲下去,把那半拉符小心塞袖子里,右手往地上一按,用血当引子,在心里默画“归元符”。地里那点气儿慢慢往我经脉里钻,烧得慌的感觉才好点。识海里藏着的乾坤符轻轻跳了一下,总算能摸着点动静了。闭眼歇了会儿,强撑着打起精神,往协会那帮人撤走的方向走。
黑袍头儿站在钟楼剩下的那点影子外头,腰上挂着个青铜罗盘,上头的铜铃轻轻晃悠。他正低声吩咐啥,俩手下押着将军往马车那边去,另外三个在旁边瞅着。我一步一步挪过去,脚沉得像灌了铅,可没停下。
“我要审他。”我说。
“你伤还没好,镇魂钉都封了他的能耐,没必要多事。”黑袍头儿回过头,眼神跟刀子似的。
“他嘴里说的‘钥匙’,跟我这玉佩是一路的。”我抬手把玉佩举到胸前,“这纹路,你们也认识。”
他盯着玉佩,眼珠子缩了缩,过了会儿点头:“一刻钟,不许动手。”
我走到将军跟前。他被符索捆在铁桩子上,脑袋耷拉着,嘴角却撇着冷笑。我掏出玉佩,往他眉心凑。那一下,玉佩上的“纸鸢”纹路突然发烫,将军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敢用这玩意儿反过来坑我?”他嘶嘶地低吼。
“是你先认的主。”我冷冰冰地回他。玉佩纹路跟他眉心那死纹起了反应,我脑子里嗡嗡震,他脑门上青筋暴起来,冷汗直往下掉。
“说,冥教在京城的据点。”
他咬着牙不吭声。我加了点符力,玉佩上的金线蔓延开,直连到星图第七个点。将军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天桥卦摊……德胜门旧庙……琉璃厂南巷……”他顿了顿,嘴角又往上翘,“你们协会里,也有我的人。”
话音刚落,他就闭眼装死。可我瞅见了,他眼角余光瞟了黑袍头儿一眼——就那一下,头儿腰上的铜铃轻轻颤了颤,幅度小得很,可我看见了。
我收回玉佩,转身走向陈风的担架。他还没醒,手指头却动了动,好像要醒了。我蹲下去想看看,他突然睁眼,声音虚得很,可说得清楚:“那‘井’字符……是‘地脉窥眼阵’的引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说啥?”
“他们能看见咱们一举一动。”他喘着气,“每回符力一动,阵眼里都能瞧见……就跟镜子照影儿似的。”
周围人都炸了锅。我赶紧掏出那半拉符,摊在手心。焦了的地方拧着劲儿倒转,跟正常符火烧的方向反着,明显是从里头被反过来引爆的。
“阵眼不在外头。”我沉声道,“在协会里头。”
黑袍头儿脸色变了变,赶紧扫了眼周围的手下,接着冷声道:“不可能。罗盘没说有动静。”
“要是罗盘被动过手脚呢?”我盯着他,“你怀里那罗盘碎片,跟陈风以前那罗盘纹路一样。他怎么会有你的碎片?”
他沉默了会儿,眼里闪过点复杂的神色,好像有啥难言之隐,最后只冷冷道:“这是协会机密,你们不用知道。”
我接着说:“半拉符被毁,就是因为它跟阵眼连过。要是阵眼在协会,那毁符的人,就是想断了追踪的路。”
空气都凝住了。黑袍头儿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三个地方你们去查,我派俩人‘帮忙’。”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