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结束,盛大的婚宴正式开始。
苏秦携着姬雨,开始向各席的宾客敬酒。
他们走到周显王与燕文公席前,恭敬地敬酒;他们走到燕国百官席前,从容地应对;
他们走到张仪席前,苏秦与张仪再次进行了一番唇枪舌剑的交锋,最终以张仪一杯饮尽,笑称“要看师兄如何治家”而告终。
每到一处,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姬雨的端庄大方,苏秦的挥洒自如,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誉。他们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
而这一切的荣耀与幸福,都与角落里的秋果,无关。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看着苏秦与姬雨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他们是那么的般配,那么的耀眼。她手中的酒杯,早已被泪水滴满,冰冷的泪酒,映着她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
就在此时,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场景发生了。
苏秦在敬完主桌的宾客后,竟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向她所在的这个偏僻角落,走了过来。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身影,聚焦到了秋果的身上。那些原本还在高声谈笑的官眷们,立刻噤声,好奇地、探究地看着这一幕。张仪更是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姬雨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微笑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知道,这是苏秦必须要做的事,也是他对全天下人的一个交代。
苏秦走到了秋果的面前。
秋果猛地抬起头,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满是慌乱与无措。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苏秦没有看周围人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秋果。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和头上那支他亲手送来的金钗,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与歉疚。
他将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地与她面前那杯未动的酒杯,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妹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多谢你今日能来观礼。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苏秦唯一的妹妹。这杯酒,为兄敬你。愿你从此,平安喜乐。府中上下,若有任何人敢慢待于你,你皆可来找我。有我苏秦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却也字字诛心。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明确了她的身份——“唯一的妹妹”。他许诺护她周全,这既是兄长的关爱,也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命令她在外人面前必须接受这个身份。
秋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苏秦,眼中泪水奔涌,有委屈,有不甘,有心碎,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悲凉。
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在满场宾客的注视下,在姬雨那看似温和实则威严的目光下,在张仪那充满算计的眼神下,她缓缓地,伸出颤抖的手,端起了那杯酒。
“兄……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后,她仰起头,将那杯混合着泪水与苦涩的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了穿心的利刃。
苏秦看着她喝下,心痛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到了姬雨的身边,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满堂宾客,见此情景,心中皆是感慨万千。苏秦此举,光明磊落,有情有义,既安抚了旧人,又全了新人的体面,更向天下人展示了他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与胸襟。
张仪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能看到秋果的一场大闹,却不想被苏秦如此举重若轻地化解了。他看着那个喝完酒后,便失魂落魄地坐下的秋果,知道这颗棋子,暂时是废了。
而秋果,在喝下那杯酒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再也无力去恨,无力去怨。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那对璧人,在满堂的祝福声中,走向属于他们的辉煌未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妻子”,与她,再无瓜葛。除了,那一声沉重而讽刺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