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个月地狱般的锤炼,五万燕武卒已然脱胎换骨。昔日的懒散与怯懦,被如铁的纪律和挺拔的军姿所取代。然而,苏秦心中明了,仅有强健的体魄和绝对的服从,不过是打造出了一群没有思想的傀儡。这样的军队,在顺风顺水时,尚可一战;一旦遭遇挫折,陷入逆境,便可能瞬间崩溃。一支真正的铁血雄师,必须要有魂!这个魂,便是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
这一日,训练了一天的五万燕武卒,并未如往常一样解散回营。在总教官子之的命令下,他们全副武装,手持戈矛,以曲为单位,在巨大的校场上,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夕阳的余晖,将他们身上铁甲的寒光,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所有人都心怀忐忑,不知将要发生何事。
不多时,在亲卫的簇拥下,身着黑色戎装的丞相苏秦,缓步登上了校场中央的高台。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带着些许茫然的脸。
校场之上,雅雀无声,五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将士们!”苏秦开口了,他的声音,没有用丝毫力气去嘶吼,却借着校场独特的回音设计,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个月了。你们从燕国的四面八方来到这里,成为了燕武卒的一员。你们流过血,流过汗,也死了不少同袍。你们的身体,变得强壮;你们的意志,变得坚韧。子之将军和秦开将军,都说你们,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士卒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但是,我要问你们!你们知道,你们辛苦操练,日后要走上战场,拼死搏杀,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这一问,如巨石投湖,让台下的方阵,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为了什么?
为了那三百钱的军饷?为了全家免税的好处?为了杀敌换田的美梦?
这些,都是他们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但在此刻这庄严的场合下,却无人敢宣之于口。
猎户之子张虎,站在第一排,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心中想道:“为了俺爹俺娘,为了能吃饱饭,顿顿有肉!”
市井混混李四,则在队伍中暗自撇嘴:“还能为啥?为了升官发财,总好过在街上当个烂仔。”
贵族公子赵括,在学员队的队列中,眉头微蹙,他觉得,丞相此问,必有深意。
苏秦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急着给出答案,而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再问你们!你们的家乡,在何处?你们的身后,站着谁?”
这一次,台下终于有了回应。
“俺家在上谷!”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
“渔阳!”
“上谷!”
“俺家在蓟城边上!”
声音此起彼-伏。
“好!”苏秦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你们的家乡,在密云,在渔阳,在上谷,在蓟城!那你们的身后呢?是你们白发苍苍的父母,是你们温柔贤惠的妻子,是你们嗷嗷待哺的孩儿!对不对?”
“对!”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响亮而整齐。这个问题,触动了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