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于蓟城西郊,耗时近两年,终于将五万燕武卒锻造成一支筋骨强健、军魂凝聚的虎狼之师。这支军队,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人人思战。它如同一柄淬炼完成的绝世宝剑,锋芒内敛,只待出鞘,便要饮血。
这一日,太子姬鱼再次亲临讲武堂,检阅三军。看着下方那如林的长矛,如墙的盾牌,感受着那股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的、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他脸上满是震撼与激动。演练结束,他走下高台,对身着戎装的苏秦赞叹道:“先生,真乃神人也!不过两年光景,竟能将一群农夫,训练成如此精锐之师!此军,我观其军容,比之赵国边骑、魏国武卒,亦不遑多让!”
苏秦微微一笑,指着下方正在解散、却依旧队列整齐的方阵,说道:“殿下,军容只是其表,军魂方是其里。如今我燕武卒筋骨已健,魂魄已铸,但尚缺最后一味——开刃!”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姬鱼:“宝剑铸成,若久藏于匣,则会锈蚀。雄师练就,若久疏战阵,则会懈怠。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检验他们的成色,来用敌人的鲜血,为这柄宝剑,真正地开刃!更要以此战,向天下诸侯,宣告我大燕的重新崛起!”
姬鱼心领神会,他压低声音,激动地问道:“先生的意思是……时机已到?”
苏秦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校场,望向了遥远的南方。他平静地说道:“殿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燕国新政已行数年,国富民强,兵精粮足,是时候,亮剑了!”
他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姬鱼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依先生之言!不知先生这第一剑,欲指向何方?”
苏秦从怀中取出一副早已准备好的军事地图,在身旁的石案上铺开。这地图,比王宫中的任何一张都要详尽,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邑、关隘,甚至连每一条小路,都清晰可见。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被燕、赵两国夹在中间,形如楔子般的小国上,重重一点。
“中山!”
暗网密织锁敌踪,君臣议定伐国策
“中山?”太子姬鱼眉头微皱。
他当然知道中山国。这个由白狄所建的国家,百年来,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燕赵两国之间。它虽然不大,但民风彪悍,且善于在燕、赵、齐等大国之间摇摆逢迎,屡次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生存至今,堪称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先生,”姬鱼思忖道,“中山国虽小,但其都城灵寿,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且其与赵国,唇齿相依。若我军伐之,赵国岂会坐视不理?一旦赵军来援,我军将陷于两面夹击之境,恐非上策。”
苏秦赞许地看了姬鱼一眼,太子能有此见识,说明他这两年在自己身边的确学到了不少东西。
“殿下所虑,正是此战关键。”苏秦指着地图,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战略构想,“正因中山如鲠在喉,我等才必须将其拔除!殿下请看,中山之地,正扼太行山东麓之要道。若得此地,则我大燕南下可直取邯郸,西进可威胁晋阳。进可攻,退可守。此乃我大燕图霸中原的绝佳跳板!此其一。”
“其二,殿下所虑赵国干涉,也正是臣这两年来,一直在等待的时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殿下可知,臣为何迟迟不动,非要等到今日?”
“还请先生赐教。”
苏秦神秘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姬鱼。
“殿下请看,这是臣的‘秋果’,在过去一年间,从中山与赵国,传回的密报。”
姬鱼疑惑地接过竹简,展开一看,顿时面露惊容。
这竹简之上,记录的信息,详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中山王,好酒及色,沉湎后宫,不理朝政已半年有余。国中大事,皆决于其宠臣张苍。张苍者,贪婪无度,卖官鬻爵,导致朝政败坏,民怨沸腾。”
“中山国大将乐羊之后乐池,被张苍排挤,削去兵权,郁郁寡欢。”
“中山国边境守军,军备废弛,兵甲多有锈蚀,士卒缺额过半,且十月未发粮饷,军心涣散。”
“……”
而关于赵国的记录,则更为关键。
“赵肃侯薨,其子赵雍继位,是为赵武灵王。然其年少,国内公子嘉等人不服,屡屡作乱,内乱不休。”
“赵武灵王雄才大略,意图改革,推行‘胡服骑射’,然遭国内贵族强烈抵制,君臣离心,朝堂争斗不休。”
“西边强秦,屡次犯我河西之地,赵国主力大军,尽数屯于西境,以防秦国。赵相肥义,已向赵王进言,主张‘南守北攻’,暂缓与中原诸国争霸,优先解决北方胡人与中山之患。”
看到这里,姬鱼倒吸一口凉气。他抬头看着苏秦,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些情报,有的甚至比他们燕国朝堂上讨论的,还要详尽,还要机密!他无法想象,苏秦是如何将触手,伸到敌国的心腹之地的。
“先生……这‘秋果’是?”